Saturday, May 13, 2006

媽媽

小時候親戚朋友都說,姊姊長得像媽媽,我長得像爸爸。

總是感覺不太高興,因為在我心目中,和媽媽一樣才美呢!

經常膩在她身邊,看著她的側臉,深邃雙眼我沒有,秀氣鼻樑我沒有;雖然爸爸曾說,我們家二小姐美就美在那雙小眼睛,我從來都不信。

那天去餐廳吃飯,哥哥又拿著筆在餐桌紙上畫個不停,我時常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也沒特別理會;一會兒,他喚我:"媽媽,妳看!"

哇!這下我可變成古典美女,帶點嫦娥奔月的流線飄逸。

雖然一直不是盡責的母親,總是要說幾句場面話鼓勵一下...

"畫的真好,媽媽哪有那麼漂亮?"

"有!媽媽真的很漂亮!"

看他純潔的雙眸,可誠懇的呢。

原來在小孩的心裡,每個媽媽都美麗動人。

祝福動植物界的媽媽,父兼母職的爸爸,母親節一定要開懷,天天都幸福!

Monday, May 08, 2006

暫時飄浮


此刻水滴要遠離地球

暫時讓太陽寧靜調息

於對流風動飄浮游盪

忘卻凡間多紛擾煩憂

幻想雲朵會囁嚅詢問

何時蒸氣能平穩凝結

春雨重現優雅迴旋姿

不再是淤泥死水一灘

Sunday, May 07, 2006

最後一次心動

Off Beat

是部觸動心弦的電影,適合頭腦發傻時一看。

7歲那年,目睹父母在車禍中身亡後,當時坐在車裡的男孩就在臉上和心裡各帶著一道傷痕長大。

對突發橫禍無法釋懷的外祖母,黑色睫毛膏自眼角滑下,對他說:上帝會窺探我們的心,當祂知道我們愛誰,祂就會把那人帶走;如果你覺得受不了的時候,一定要記得兩件事,吸氣與呼氣。

在電視上看到機器女孩珊珊的報導,她今年八歲,出生就腦性麻痺,走三小步得花上一分半;雖然肢體關節僵硬如機器人,每次移動拉筋就會劇烈疼痛,她還是不放棄,邊學走路邊哭喊著:「我要加油!我要加油!」

每個人的心底都有專屬的疼痛,輕重不一,忍耐閾也不同;雖然已不能再像孩子,每回忍受不了,就大聲發洩出來。但是無論如何,別忘記,吸氣與呼氣。

Saturday, May 06, 2006

醫者父母心

昨天值班,早上看完門診,收到會診簡訊,燒傷病房有一位阿伯,被人用強鹼潑了,雙眼也受傷。

起身去病房,繞到急診室,拿檢查病人要用的局部止痛眼藥水,以及角膜染色紙。

急診主任看到我,狐疑的問:診所醫師已經聯絡妳了嗎?

我一時搞不清狀況,原來有一個小二男孩,下午在學校美勞課的時候,不小心被自己手中的美工刀劃傷了右眼;被診所醫師轉來,剛到急診,主任還沒呼叫我,我就出現了。

男孩由父母陪著走進來,他的臉上盡是驚恐;我已經有眼球已經破了的心理準備,低聲安撫他別用力,輕手把他眼皮撥開檢查。

看到他的右眼,我的眼淚差點因心痛而飆出;刀片由中央角膜劃至鞏膜,是個一公分半的傷口,虹膜裂開,水晶體也破了;眼睛裡的房水隨著淚水流下清秀的臉龐。

我心知這隻眼睛很難恢復正常了,只能盡力搶救;他無法停止哭泣,我握住他的手,強自鎮定鼓勵他說:弟弟,這裡全部的人一定會盡全力幫你,上帝給了我們兩個眼睛,以後我們把左眼照顧好,現在阿姨一定會很努力幫你把右眼救起來。

手術時我一針一針把角膜的弧度重新建立,清乾淨出血與破裂的水晶體;我真的捨不得這個和我女兒年紀一樣的孩子,以前國小老師在聯絡簿上要求第二天要用美工刀,其實我是揪著一顆心讓他們帶去的。

就因為眼科醫師看過許多尖銳物品造成的眼睛傷害,我不僅叮嚀孩子要小心,去各學校宣導視力保健時,一定會教育小朋友不可以拿鉛筆剪刀行走,或對別人比畫;也曾寫過預防眼睛傷害的文章。

但此刻我覺得我該做的不只是這樣,我拿起電話聯絡班級導師以及護目鏡廠商,至少先讓低年級學生在使用美工刀或具危險性的化學物品時,有足夠全班學生使用的護目鏡。

但願這個男孩是我看到最後一個眼球受傷的孩子,但心裡盼望是不夠的,我得多做點事才行。

Thursday, May 04, 2006

眼球神話故事



在遺世獨立的眼球裡,住著 Vitreous 和 Retina,一對青梅竹馬的戀人。

在他們年少十八歲

Retina 說:永遠不要離開我好嗎?

Vitreous 說:我會日夜陪在妳身邊!

兩人甜蜜的依偎,任誰也不能把他們拆散。


歲月點點消逝,Vitreous 殷實的信念,漸漸質變。


當他們年過四十歲

趁著 Retina 安心熟睡的夜晚,Vitreous 起身遠走了。

一切發生的那麼突然,就在 Vitreous 頭也不回的瞬間...

Retina 堅貞的愛情,剎那撕裂追隨著 Vitreous 而去...


A break in the Retina

A hole in her heart

Retina 無聲的淚,流進 break;有時相伴鮮血,滲入裂孔裡。

視野黑矇了,再也看不真切。


這就是 Retinal detachment 的由來。

Tuesday, May 02, 2006

慶祝勞動節



昨天,也就是偉大的勞動節,眼科手術房,增設了一台麻醉機;本來只能做局部麻醉手術的房間,立即躍升為可以進行全身麻醉的全功能手術室。

消極的意義是:盲醫師終於能擺脫一旦要排全麻刀,就必須移動所有眼科儀器,遊走於各科房間,流離失所孤苦無依的過去了。

今天,我排了一台全麻刀,由麻醉醫師啟動了嶄新的機器;多賺人熱淚的一刻,只可惜沒能穿上鏤空手術衣,辦一個盛大的剪綵儀式,反正低調奢華才算時尚。

積極的意義是:盲醫師要慎重感謝所有過去收留眼科全麻刀的各科手術房,以及護士群對眼科手術的熱忱幫忙;沒有你們,我們沒有辦法給那麼多病患高標準的醫療。

託你的福!

Monday, May 01, 2006

外省的鄉愁



這些日子,因為某些原因,總是心底擱著顆石頭;大可說我無病呻吟,人在福中不知福,我都承認,雖不欣然但也接受。

上星期五看完門診,一點多了,護士小姐說,有一家外省麵,十分可口,於是一群女生吆喝著出發覓食。

車開了三十分鐘,一肚子餓就脾氣不好的盲醫師對同車的助理放狠話了:這家麵最好非常好吃,否則我....

終於到了這家如果只是路過,絶對不會想進去的麵店;停好車,大家半信半疑的推門而入,既來之則安之,主要是已經沒力氣開回去了。

菜單很簡潔有力,幾樣乾麵湯麵名稱貼在牆上,每種麵都有小中大任君校閱,大家都安全的選了小碗。

各式滷菜先來了,令人訝異的色色入味,只可惜空等不到對飲白乾的古人。

特別是爽朗帶勁的麵條,拌好辣椒與白醋,隨著將它狼吞下肚的呼嚕聲,我忽然頓悟近日的憂悶何來。

是鄉愁!是一個成長於眷村的本省女孩對外省人物的鄉愁。

因為母親曾官拜海軍上尉,配有眷舍,所以一出世我就生長在外省同胞的環境裡。我還記得在同學家裡,跟著他父親學會了怎樣將餃子捏成元寶,下鍋時又不會開口滲水;隔壁製麵店的劉伯伯劉媽媽,全程手工的萬壽麵條,曬在艷陽下隨風擺盪的苗條光影,望著就覺得美味。

最難忘的還是求學在外放假回家時,媽媽總是用那麵條和著蛋花些許青蔥,冒著熱氣等待遊子的湯麵。

我賴以維生的憋腳台語,是到了這個小城才學的(真是辛苦這裡的阿公阿嬤了);直到現在,外省伯伯的濃重鄉音,我依然能輕易明白。

我的鄉愁,與番薯芋頭無關,也不需省籍的辯論;它只是與無法遺忘的記憶,難以割捨的情感有關。

這家外省麵,令人再三低迴,每位淑女都懊悔只點了小碗,特別是因為盲醫師直到最後一刻才宣布這頓會買單。

Saturday, April 29, 2006

哈佛醫師之路

Havard Medical School -- 田中真由美

前天長官送我這本書,附上的紙條是要謝謝我幫他公子的老師尊翁看診,但實際的用意應該是要叫我好好反省。我可以感受到長官的用心良苦,該說謝謝的是我。

書中提到:身為醫師必須採取徹底的低姿態。與病患的接觸方式,對疾病的治療有莫大的影響。

雅各書 1 章19 節後:但你們各人要快快的聽、慢慢的說,慢慢的動怒。

醫生所說的每一句話,對病患與家屬可能都會有很大的影響;特別是對處在困惑與無助狀態下的病人。

看完這本書,我必須說,心底升起極大的惶恐,不再覺得自己適合這個行業。因為我思緒很急,反應過快,工作滿檔了,還不得不逼迫自己再多作一點;每次看到薪水條,都覺得是用命換來的。

我對自己,週遭的同事,包括我的病患,都太急了。我得好好想出取得工作負擔與醫療態度平衡的對策。

Thursday, April 27, 2006

雨下不停

這段日子,細雨小雨大雨豪雨,接連滴答綿延不停。

忘記帶傘的時候,也只能用手保住眼鏡不濕,身上顧不了,但求看得清楚。

昨天下午有個空檔,到圖書館看醫學雜誌,院內手機震動了,是負責醫糾案件的同事找我。

她說我的案子鑑定報告送來了,已經宣稱早把此事放下的我還是不免緊張,馬上把書擱著到她辦公室去。

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的鑑定意見說:依所附卷證資料,醫師對病人之診療符合醫療常規,並無不當之處。

我是不是該高興?我似乎應該要高興,至少我的專業處置得到專業的支持;但我沒有預期的喜悅。

當病患決定對醫師提出告訴,應該是因為信任基礎已經破裂了;在我拿著這份有利於醫師的鑑定報告時,隱隱感覺原告因誤解病患的損失全是由醫師造成,但卻得不到平反的怨恨。我能理解從他的角度引發的憤怒。

今天中午牧師到科內走動禱告,他詢問同仁有無代禱事宜,我掛念病患可能的感受,想為他禱告,但不知如何表達,所以沒開口。

很久以前我曾想過,如果敗訴了,我會如何面對;為了自以為專業的判斷被法官認定是錯,也許不再開複雜費時的網膜手術,賠一筆錢,找間能收留我的診所,作一個只看結膜炎的眼科醫師。

現在鑑定說我沒錯,我為何不能豪爽的大笑三聲呢?

最後的判決尚待法官裁定,但什麼才是彼此都能平心靜氣接受的結果?也許從醫病對簿公堂的那一刻起,兩方都失落了寶貴的東西。一邊是醫生對病患傾力貢獻的熱忱,一邊是病患對醫生全心付託的信賴。

手術成功率永遠不可能是醫師心裡拼命苛求自己的百分之百,官司不論是誰贏,最後醫病都輸了。

Wednesday, April 26, 2006

反話


他說走了

其實想留

她想留他

伸不出手

力盡心疲

空餘反話

Tuesday, April 25, 2006

吉人自有天相

如果您是這個部落格的老朋友,應該知道盲醫師有個姊姊,姑且稱她忙姊姊。

忙姊姊和盲醫師一樣,都是個憂國憂民外強中乾的熱血女青年;兩人最大的不同是,盲醫師每天在病院裡打滾,而忙姊姊是個諱疾忌醫的女生。

兩個禮拜前,在北部的忙姊姊,因為某些查某人的症頭,一直沒有改善,打電話詢問盲醫師。

盲醫師聽了,覺得有找婦產科醫師檢查的必要,可是遠水救不了近火,只能叮囑她要盡快去看。

忙姊姊猶豫幾天,終於下定決心,在繁忙工作中自行排出空檔,也不想麻煩家人作伴。

臨出門,她心想:這回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還是別自己開車吧,以免聽到醫生說了壞消息,手腳軟了,一個人開不回來。

所以她就在路邊,隨手招了部計程車,向醫院出發。

坐在計程車上,忙姊姊思前想後,六神無主;直到醫院門口汽車停妥,才抬頭問司機先生車資多少錢?

就在司機先生回答兩百零五塊的同時,她看到他的名字叫做天相

忙姊姊覺得這是個好兆頭,恰巧又掏出兩百五十元,她對司機先生說:不用找了。

司機先生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還是高興道謝,忙姊姊心裡也忽然輕鬆多了。

看完門診,確定沒有大礙,只需做些生活中的調整,全家也鬆了口氣。

這是不是一個吉人自有天相的故事?

Sunday, April 23, 2006

我會照顧你

近來醫院發動許多推陳出新的措施,每天的各科照會,病歷紀錄以及開立處方,首先宣布醫師不能蓋章只認簽名;後來又規定不能只簽名,還要蓋章;最新版本是不僅要寫上職稱,簽中文全名,再加上蓋章。

病歷室呈現前所未有的榮景,主治醫師萬頭鑽動,手下不停簽名的同時,只能暗自幻想自己是眾星拱月的天王巨星,不敢大聲抱怨爸媽當初缺乏遠見,取了這麼個難寫的名字。專科助理或住院醫師每天見到主治醫師的第一句話,通常不是報告病人的情況,而是:你簽名了沒?

大多新規定都是為了增進醫療安全,大家都盡力配合;但把火力集中在親筆簽名加蓋章這件事,引用外科先進的一句話:我們是武將不是文官,武將是要打仗的,不是拿著筆一直寫自己名字。

病人也不輕鬆,一位病患住院開刀,從初步住院治療計畫書,手術說明書,手術同意書,麻醉說明書,麻醉同意書,自費同意書,緊急時願不願意輸血,通通要簽名;好不容易解釋告一段落,還要拜託年邁的阿伯阿姆,把為了什麼疾病住院,要開什麼刀,為什麼要開刀,全部記起來,最好能自己重述一遍。

全部的注意事項說完,盯著病患簽名,力氣也快耗盡了。

前天早上查房,走到一位 50 歲的男人床邊,他因為網膜剝離,預計下午要開刀。太太不在房裡,我問他還有什麼事情不了解嗎?

就診以來一直表現堅強的他緩緩的說:都清楚了,只是昨天晚上睡不著。

一個原本身體無礙,又是家中支柱的人,忽然視力模糊,又被醫師告知要開刀,說了一堆從沒聽過的醫學名詞,還有可能的最壞情況,心中的憂慮焦躁可想而知。

我心防一鬆懈,擱下現今惡劣環境醫生該有的自我保護,脫口而出:你放心,我會照顧你。

他緊皺的眉頭彷彿舒展了一點,對我說:那就一切拜託妳了,醫師。

一切?可別忘了昨天我已經告訴你手術成功率是八到九成,不是百分之百!看著他煩惱的臉色,我還是控制纖細脆弱的職業敏感神經沒重申一次。

我懷念前輩醫師的宿型典範,溫馨互信的醫病關係。那時候醫學沒有如此發達,手術尚未那麼進步,但病患相信醫生會竭盡所能,醫生也得到病患的衷心信賴;那時候並沒有發明一疊的文件要求彼此簽名。

簽名後的文書保障了誰?大家都簽上名,人類就能免除對疾病的恐懼,或是不需承受死亡的威脅嗎?

祈禱所有醫生都會全力擔起我會照顧你的承諾,病人也能體會醫生謙卑的誠懇,醫病共同攜手面對接受生命與醫學的有限,不必再互相猜忌防備。

I have a dream. I hope it won't be just a dream.

Saturday, April 22, 2006

偶然與你相遇

--Me And You And Everyone We Know

很有趣的 DVD ,微笑大笑看完後,至少可以學到一個象形文

)) <> ((

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Friday, April 21, 2006

我愛吉本芭娜娜

最近囫圇吞了兩本書:白石一文的一瞬之光,Khaled Hosseini 的 The Kite Runner (追風箏的孩子)。

我沒有資格評論別人的著作,只能用直覺去感受。一瞬之光前半部傳遞的訊息很有力,所以最後的收場稍嫌虎頭蛇尾;The Kite Runner 是醫生的創作,起承轉合有點為了溫馨而溫馨。無論如何,在這樣混亂的生活中看完這麼厚實的書,還是不免佩服自己。

偶爾感覺心臟就要停止,為了克制想蹲在原地不動的脆弱,會想捉住任何一根稻草。近幾年的方法是找到別人的故事,轉移自己的想像。曾經在無助的情緒下,接連看了吉本芭娜娜的王國Vol.1 仙女座高台

她號稱是純愛療癒系天后,坦白說,她真的用過悠然的文字解救了我的困境。沒頭沒腦是吧?我總愛胡言亂語的,這篇文章獻給吉本芭娜娜,雖然沒人會在乎。

Thursday, April 20, 2006

Peace of Mind

曾經以為,自己是非常適合動刀醫師這份職業。

因為我的手算巧,作精細工作不會抖;觀察力尚可,還算有耐心,對細微的事情很少會漏掉。

血壓 80/60,心跳 60,膽固醇一百多,血脂肪四十幾,即使長期處於緊張狀態下,應該也不太會突然中風或心肌梗塞。需要的睡眠不必很多,前一天值班,第二天就算頭昏腦脹,還是能集中精神把病人處理妥當。

有時全科上下連男醫師都感冒了,我也鮮少被傳染;沒什麼重大家族遺傳疾病; B 型肝炎還是靠打疫苗才得到抗體的。(身高體重不用報告了,這跟適不適合作外科醫師無關)

套句同事常說的一句話,我壯得像頭牛。(這群沒禮貌的女生...)

但最近我體會到,作優秀外科醫師最重要的條件,和以上所說的都沒有關係。

那就是心靈的平靜,這超越天生的資質後天的努力;是說來簡單但尋求困難的崇高禪境。

Tuesday, April 18, 2006

醫院馬拉松

看了這個標題,請不要以為醫院或健保局,為了增進醫生的健康,決定舉辦馬拉松競賽;不會有這種事的,倒是被他們逼到快中風的案例偶有所聞。

在早上門診前,必須先開病房會議,再查看住院病人,這是醫院馬拉松開跑前的熱身準備。

準時看診,是院方對醫師的要求,也是候診病患對醫師的期待。時間一到,所有醫師迅速完成病房工作,各就各位按下號碼起跑。

首先瀏覽電腦螢幕的掛號人數,衡量下午的手術難易,評估自己的體力,參考 80/20 法則,來決定今天的配速;困難的病例,就像逆風跑上坡,必須花較多耐力與時間;簡單的問題,如同順風衝下坡,趁機調整呼吸與節奏。

但是每位病患的問題,對個人來說,都是獨一無二至高無上的。所以每一位在診間外等待的人,總是覺得耗得太久;而終於進來看到醫生的人,經常感到時間太短。 很少人喜歡被 80/20 法則分類,包括我在內,但在四個小時內要看完七十個病患,至今仍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能寄望於大有為政府。

咬緊牙關勇往直前,終於到了折返點,送走了最後一位病人;沒有夾道歡迎加油喝采的群眾,無論對醫療滿不滿意,人們都各自散了;也許有人走到申訴信箱,延續對抗氣氛。

賽事還沒結束,門診護士已經放飯了,因為在醫院裡,除了醫生以外的人員,參加的是大隊接力,八個小時輪一班,還有中場休息。不管在門診遇到多麼複雜棘手的疾病,此刻是不是頭暈腦漲頭重腳輕,外科系醫師都要想盡辦法讓自己迅速恢復專注力,面對接下來的手術挑戰。也許來一杯咖啡,或者灌一瓶蠻牛。

每日在醫院裡,大多數的醫生,竭盡腦汁和體力,想幫同類戰勝病魔;有如立下雄心壯志,發誓要把太陽捉住的夸父;餓了,摘個野果充饑;渴了,捧些河水止渴;累了,閉目養神片刻。他在心底一直鼓勵自己:快了,只要追上太陽,人們的生活就會幸福了。

夸父追了九天九夜,離太陽越來越近,即使酷熱的烈日就在頭頂了,也不願放棄。醫生與疾病肉搏之餘,有時真的會忘了病魔與死神並不會赦免自己。

祝福所有認真負責的醫生,不會像馬拉松所要紀念的傳令兵菲力彼得斯 (Pheidipides) ,跑了四十多公里,才剛踏上雅典,高呼勝利,便因過度勞累力湍而亡。

Sunday, April 16, 2006

朔風野大

如果說醫院是最靠近生死的地方,清明掃墓時節就是最赤裸裸面對生死的場面。一介活人,無論是與一尊墓碑或一罈骨灰相望,生與死沒有定義上的模糊地帶。

父親過世後,由母親決定土葬,最初幾年,都是她忙進忙出準備掃墓事宜,有意無意她總會提及身後要選擇火葬;後來她意外走了,我們也尊重她的意思,火化了送進塔裡。

前幾年掃墓,姊弟三人都會集合,先看父親,再見母親。慢慢的,因為遠地工作的關係,這任務落在我身上。在父親的墓地,一年付給守墓人兩千元,掃墓時不用通知,她就自動走過來,先寒喧幾句:怎麼這幾年都沒見妳姊姊和弟弟?再收下錢;一年一次,大家也老了。

放好供品等待焚香的時候,二十幾年前安葬的情景依然悽愴;不會老的父親隔壁本是一位年輕美麗的金門小姐(有照片可證),今日一看,已被撿骨,留下一個大窟窿,芳蹤渺然。再過去是一座家族墓園,全家人常利用假日親自動手,這裡種棵松樹,那邊放個雕像,今年總算大功告成。

擲了順杯,拜別父親,前往靈骨塔;母親的號碼是 28號,原來沒幾位鄰居,十多年了,漸漸擁擠起來;一張張的相片,有老有少,大概身前作夢都沒想到會在此相遇吧。

一路下來,有點累了;我坐在地板上望著母親,想著最近種種變動,試圖重溫她曾給我的慈愛。她的眼睛看著我,彷彿能了解我心底的掙扎與痛苦,只是沒說出口。

朔風野大,女兒歸矣!已經這麼久了,日子一天天過去,為何此刻我心中還有如此沉重的悲傷,不能隨你們去呢?

Saturday, April 15, 2006

If There Was Love


曾經留連的目光

是因著花蕊絢麗的顏色

或驚艷春風中舒展的姿態


難道傾慕暴雨如何張狂

仍然不願折腰的細莖


誰懂花兒在這裡

只為等候朝陽升起

Friday, April 14, 2006

Blind intern 復仇記

最近醫院成立了性騷擾防治委員會,告知大家自即日起,不可以講黃色笑話,否則告發罰款云云。盲醫師暗自反省,平日口無遮攔,深怕被護士檢舉,也早該金盆洗口;又想起 intern 時期的一件小事。

任何大樹,都是從小樹苗長起的;blinddoc自不例外,如今的大牌醫師(我可沒說資深哦),也是從小小實習醫師基層爬起的。

話說 blinddoc 還是 blind intern 的時候,因為立志走外科,所以大半歲月消磨在各外科病房;那時有一位很高的總醫師學長,常在自己不用跟刀的時段,進手術房看刀;當 intern 全副武裝穿無菌衣戴著手套,認命拉鉤不能亂動的時候,他會把手搭在 intern 的肩膀上,作勢在看老師開刀。

當時覺得很不愉快,但因為是學長,又正在跟刀,也不敢發作。類似的情形之後又發生了幾次。

終於有一次大外科會議,我忙完病房工作,走進大教室,座位都坐滿了,小小 intern 只好在教室最後面靠牆壁站著;一會兒學長來了,他探探頭,見沒有位子,於是走出教室去搬了張摺疊椅進來。

就在他展開椅子放好,準備坐下的時候,不知為什麼,椅子向後倒,但因為地板上舖著地毯,沒有發出聲音;他的身後只有我,也就是說只有我看到,但又不知為什麼,我當下決定也不要發出聲音。

接下來,你可以想像那個畫面,一位近 190 公分的長人,跌坐在地上,當然也沒有發出聲音。

好了,這就是在性騷擾防治委員會還沒發明之前, blind intern 的復仇記。

古早阿媽有交代,千萬別得罪女人,瞭了吧?

Wednesday, April 12, 2006

路的盡頭


路的盡頭歸往何處?

樹精的眼曾見誰走過?

徬徨心欲求些許感應,

只聽聞風靈呼呼訕笑。

Monday, April 10, 2006

通通不許動

一個也不能少!!!


咦!怎麼少了一個?


說!是不是你拿的?

一個也別想逃...

Sunday, April 09, 2006

鐵石心腸

每次鼓起勇氣面對你

我總是屏息失去防備

你從未允我些許安慰

逃不開無餘地的現實

請賞我半句蜜語甜言

即使是最後一回也好

Friday, April 07, 2006

主賜平安

上次拿到申訴單後,被長官請去坐沙發談話,扼腕的是並沒有喝到咖啡,反而蒸發許多水分。

走過門診大廳,聽到一位家屬咆哮:人就是被你們 XXX 醫死了!人聲鼎沸的大廳,忽然安靜下來。

病患很無助,病患有選擇醫師的權利,我全部都同意。

醫師有時也很無助,醫師沒有選擇病患的權利,我每日都在體驗。

約翰福音十四章27節說:

我留下平安給你們,我將我的平安賜給你們,我所賜的,不像世人所賜的。
你們心裡不要憂愁,也不要膽怯。

我的心裡很憂愁,也很膽怯;病患伸手需索我的愛,但我離開長官辦公室的時候,忽然發現我的心與手都空了。

坐在辦公室裡發呆,睫毛膏掉光了,頭腦電光火石沒有頻道。

手機響了,急診室護士通知我,有位阿伯在割草時,左眼被噴起的小石頭刺破了,由診所同業轉來。

我趕到急診,阿伯左眼鞏膜被刺穿了,虹膜暴露出來;只有牧師陪著他,家屬還沒來。我馬上開始所有手術前檢查準備工作,手底毫不含糊但心裡還在難過。

因為懷疑有眼內異物,所以排了電腦斷層;在等待報告的時候,我看到阿伯的出生日期,今天是他的生日。

主要賜給我的是何種平安呢?當我還能站著,手心朝下時,我得珍惜那些來到我面前,伸出雙手需要我的人。

當我還被需要的時候。

Wednesday, April 05, 2006

小白花

Edelweiss, Edelweiss
Every morning you greet me
Small and white
Clean and bright
You look so happy to meet me
Blossom of snow
May you bloom and grow
Bloom and grow forever
Edelweiss, Edelweiss
Bless my homeland forever


野慈姑

小杏菜
白花水龍

台灣有許多典雅文靜的小白花,沉穩的保守我們溫馨的家園。希望在這大地上的每一個人,在混亂的時代,出淤泥而不染,努力綻放芬芳,保持活潑的生命力。

我也是!

Monday, April 03, 2006

雪中送炭的專櫃小姐

NOTICE: 以下報導可能引起噁心反胃效應,若腸胃較弱或剛吃飽飯者請勿觀看!

話說兩天前盲醫師被炸了一張申訴單,大致情形是這樣的,有一位阿婆住進內科病房,因為她對內科醫師說,診所眼科醫師告訴她,可能有青光眼,開了藥水給她點;所以內科醫師照會我幫她檢查。

她的外孫女陪著她到眼科門診檢查,當時眼壓在正常範圍,視神經也還好;我問她們之前眼壓大概多高?不知道。診所醫師開什麼藥水?不知道。有帶來醫院嗎?沒有。我指著門診常備的青光眼藥水瓶子請她們辨認,她們搖搖頭;因為有些藥水是一天點兩次三次四次或睡前,可以提供線索,詢問一天點幾次?還是不知道。

因為眼壓視神經正常,一時很難下青光眼的診斷;而且有心臟病,氣喘,腎臟病的人,有些眼藥是不能點的,最嚴重的副作用會致命。所以我對她們說,可否將家中眼藥帶來醫院,讓我確定其中到底有無治療青光眼的藥水,目前眼壓正常是因為點藥控制住的,還是根本沒有此類藥水,其實並無青光眼?不然此時眼壓正常,很難隨便開藥。

當場家屬說好,帶病患回病房;但後來並沒有拿藥水給我看,申訴單就來了。理由是:一位專業醫師,檢查病人後還不能確定診斷,還需要之前的用藥紀錄才能開藥?還說那有時間回家拿藥?難道她們所要的不是病患安全,正確用藥,只是一瓶味素藥水嗎?

昨天早上我提筆寫了回覆,整張紙密密麻麻,最後兩句寫了: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就差橫批沒補上”老娘不幹了!”。想著這樣哭下去,可能會真的成為名副其實的盲醫師;又擔心希伯克拉底屍骨未寒,會從棺材裡爬起對我這個沒骨氣的後生丟石頭;而且古有名訓:勿恃敵之不來,恃吾有以待之。

意思就是:如果這輩子註定逃不過申訴或醫糾的痴纏,盲醫師勢必得先好好準備。所以下午我就決定出門,到 Dior 專櫃買一支防水睫毛膏;即使再哭,也不會變成熊貓唱超口愛。

補完貨,我想起碧兒泉有新產品,就直直走到櫃上;專櫃小姐開口就說:有沒有人說過妳長得很像崔智友?我剛才看妳走過來,還以為她們請到本人來代言呢?

我覺得尷尬沒回話,先問她產品的事,過了一會,她又說:妳的衣服好漂亮喔!這下我有話可說了:九百塊。她還是不改顏色:啊?我還以為是設計師品牌呢!妳的鞋子也好特別,在哪裡買的?

盲醫師真正沒用,不囉唆一口氣買了兩瓶。

不過回到家攬鏡自照,我唯一能和崔智友比美的,大概只有十秒鐘落淚的功夫吧?真有妳的,雪中送炭的專櫃小姐,我得向您多學習。

Saturday, April 01, 2006

垂憐

已經掏心又挖肺

肉身還垂在烈日下曝曬

逼出的油脂滴著隱忍的冤

殘魚的乾癟僅存無法開口的疑問

Friday, March 31, 2006

幫你拍拍手

如大家已經了解的,在白內障手術中,把混濁的水晶體移除後,大多會植入一片新的人工水晶體;該用幾度的人工水晶體,每個人不同,必須經由公式計算決定。

所以在門診中,若有病人抱怨視力模糊,經醫師詳細檢查眼部,確定有需要接受白內障手術,會請病人移駕至檢查室,先由護士測量,醫師再 double check,最後確定新的人工水晶體度數。

前天有一位因糖尿病洗腎的阿伯,由於白內障日漸嚴重視線不清,要求開刀。護士輸入資料後,通知我到檢查室再確認一次。我同時詢問他是星期幾血液透析,好決定手術日期。

他太太回答:他是用腹膜透析。

所謂腹膜透析,必須每天四個時段,每次半小時,將透析藥水經由肚皮上固定好的一支管子灌入腹腔,再把廢水排出體外,好處是在家裡或公司就可洗腎,不用經常上醫院;但因為怕感染腹膜炎,操作時必須掛口罩戴手套全副武裝消毒無菌;所以年紀大的人,大多選擇一星期三天到醫院,由醫護人員進行血液透析,很少使用腹膜透析。

我看阿伯眼睛不好,想當然爾的問太太:應該是妳幫他處理的吧?

她說:是啊,每天晚上都要弄到十點,收拾好了才能睡覺。

我和護士異口同聲的讚嘆:妳真的好辛苦!

她開玩笑回答:那妳們要頒獎狀給我哦!

在兵荒馬亂的門診,去哪裡變一張獎狀送她呢?

我靈機一動,對護士使了一個眼色,說:讓我們幫你拍拍手,掌聲鼓勵鼓勵吧!

於是醫護二人在檢查室為她鼓掌,可起勁的呢。

本來帶著笑意的太太,忽然哽咽的說:謝謝妳們!

我左手撫著太太的手臂,右手拍著阿伯的肩膀,對阿伯說:
你真正好運,有這呢好的牽手!

阿伯的眼睛也閃著一道光。

Thursday, March 30, 2006

白內障示意

水晶體本是透明的,位在眼球裡面,瞳孔後方;正常情況它是透明晶亮的,具有調節光線的功能,如照相機的鏡頭般,能使光線集中在視網膜上。

水晶體由於長期紫外線傷害,組織老化,遺傳,胎兒時期感染,眼睛受傷,有青光眼、虹彩炎、糖尿病等病史,或是曾罹患某些感染疾病、長期使用類固醇藥物,而漸漸變得混濁,使光線無法完全透過,視線變得模糊,即為白內障

尚無任何藥物或食品可以預防或治療白內障。雖然市面上有白內障藥水,最多只能延緩白內障的進行。手術是唯一有效的治療。當白內障嚴重到影響個人的日常工作及生活,便是考慮接受白內障手術的時候了。

白內障手術後一段時間,部分病患會因為後囊再度增厚混濁,又漸漸視力模糊,稱為後發性白內障

後發性白內障的治療,不須再次手術,可以藉由雷射將混濁的後囊打開,使視線再度清晰。

Wednesday, March 29, 2006

兩個人


兩個人在一起就該像熊熊互相依偎

一個人悲傷流淚 另一人就傾聽陪伴

一個人軟弱無助 另一人就獨立堅強

一個人起身遠颺 另一人就安靜守候

兩個人在一起就該珍惜熊熊的愛意

Tuesday, March 28, 2006

漂流木


海的那邊有我的親人嗎?

早春的陽光曬暖不了我的身軀

含淚的海風呼喊不回我的青春

乾枯的枝幹還能歸向何處?

Monday, March 27, 2006

女人無須怨

台南官田設有水雉保育區,水雉(Hydrophasianus chirurgus)為台灣珍貴稀有保育鳥類,屬於水雉科,在台灣只有一種。別稱凌波仙子,菱角鳥,身長約52公分,羽毛色彩鮮豔,雙足無蹼,但腳趾極長。

水雉是一妻多夫的動物,雌鳥自由來往整個池塘,孵蛋育雛工作由雄鳥獨力完成,孵蛋期約為25-27天,接下來爸爸還要繼續照顧小孩長大。 也就是說拍拍屁股走人無須善後的是雌鳥,手腕厲害的還能有七八個家呢!

這麼優秀的物種,當然要好好保護囉!

Sunday, March 26, 2006

男人不要看

椿象這類昆蟲,在人類思考下,是一種害蟲。

黃斑椿象(Erthesina fullo),體長 18-23 公釐 ,體背黑色,滿佈微細灰褐色碎斑。在高雄六龜不老溫泉,見到一公一母黃斑椿象,還有可能是牠們愛情結晶的卵。

重點是再來牠們繞到樹幹後面,難分難捨,從下午四點到七點,截至照相時間,仍沒有須臾離開。

什麼!你還是看到這裡了?Dear partner, I feel sorry for your loss.

Friday, March 24, 2006

石頭的宿命


石頭的宿命就是動彈不得

照理靜止才不會礙著別人

但阻擾水湍急又另當別論


雖急卻無法起身
挪開笨重

只能候著雷電來劈的萬一

粉碎成砂才能隨狂風飛颺

癡等時迸綠意對
大地交代

Thursday, March 23, 2006

為什麼傷心

我的助理這幾天心情很不好,原因是她陪我開刀半年多了,從沒人告訴她跟刀過時可以申請誤餐費和加班費;抱歉的是我也不知道有這回事,而我的刀常常過時。

眼科裡另有一位資深的跟刀助理,負責跟除我以外其他主治醫師的刀,當初是因為她嫌玻璃體網膜手術耗時,不願意固定跟我的刀,所以才交班給我現在的助理,但她沒有告知她加班費的事。

我與她在工作上相依為命,看到她沮喪氣悶,我也不好受;只能鼓勵她盡快去向院方爭取過去損失的加班費,並承諾若有阻礙一定會幫她出面解決。

她問我知道她為何如此難過嗎?

我說如果資深助理不願意告訴妳加班費的事,是因為她的薪水會因此變少,我還能理解,因為那叫做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人性;事實上告訴妳應得的權益,她並不會有損失,但她還不願說,這就使人難受了。

她點點頭又說,在這個工作環境裡,她總是想把同事們當作自己的家人,用心去對待她們,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如果不是因為心裡在乎她們,就不會受傷了。

我能了解她的感受;在這家醫院裡,我將視網膜手術從無到有建立起來,一開始跟刀人員無法固定,讓我開刀時擔心病人煩惱器械,又得不到主管的全力支援;好不容易強迫自己快速順應環境步上軌道,終於高層主動提及購買新型顯微鏡的事,上級說:

”用原本那台顯微鏡還能開玻璃體切除術,我真是佩服妳。”

我開了五年一時語塞,只好回答:”我一向要求自己隨時調整去配合環境。”

如果不是把醫療當作終身志業,考慮病人遠途就醫不便;明明有別家醫院高薪呼喚,還需要繼續窩囊調整下去嗎?

就是因為在乎,才會被人傷了心。軟弱易感的性格,才會造成眼前的境遇。

Wednesday, March 22, 2006

食物鏈

在錯綜複雜食物鏈循環中

情願是最卑微的浮游生物

隨著潮水無意識緩慢漂流

被魚蝦吞下肚也不覺得疼

Monday, March 20, 2006

顧此失彼的醫生媽媽

我最麻吉的高中同學是一位嫻靜的牙醫師,過年時去她家作客。

看到她家裡放著一台 Gameboy,盲醫師馬上擺出一張職業的晚娘面孔,就茶壺姿勢教訓道:

"小孩子不可以打電動玩具,否則很容易近視!"

有氣質的牙醫師馬上表現出謙虛受教的姿態,把 Gameboy 收起來。

客廳桌上放著糖盒,她招呼我們享用,哥哥妹妹群起進攻,可是她兒子一顆糖果也沒動。

"哪有小孩不愛吃糖呢?"我好奇的問。

"因為我規定每吃完一顆糖就要去刷牙一次,久而久之,想到還要刷牙,他就懶得吃糖了。"

這下換我慚愧的五體投地了,恨不得立刻把孩子嘴裡的糖挖出來。

真是一雙顧此失彼的醫生暴君媽媽。

Saturday, March 18, 2006

舒服的位置

昨天門診中收了一位因網膜剝離轉來的病人,因為要搶救視力,所以下午的手術臨時多加了一台刀,也就是說必須工作到晚上了,即使前一天看了夜診又值班。

門診看到一點多,身體說累了,勉強自己繼續保持高昂的情緒,開完第一台白內障,踏進全麻手術房,麻醉醫師開砲了:"妳的手術應該要排在正常時間,這樣會害別人要加班!"

好心的護士先開口幫我向他解釋已經是星期五下午,週六上午還有門診,拖至下週病情會惡化云云,我的腦子轟隆隆的響著:排在正常時間!害別人加班!一時不知如何回話,只好離開房間,走到休息室頹然地坐下。

大家都在忙,休息室空蕩蕩的,我覺得有一點心酸,又想他說得也沒錯;早上因為手術已經排滿了,本來跟家屬提了要轉院,他們央求要留下,助理為了我一時心軟,要收這個曾有心臟病史的病人,幫他緊急照會了心臟內科,麻醉科醫師,又要安排術前檢查,住院開刀;匆忙中她吞了一顆胃藥。

不都是我害的嗎?

刀都排了,該作的事還是要作;整理好心情,走回手術房,病人已經麻好了,麻醉醫師暫時離開房間;護士抱怨他剛才兇她說:”我不是跟妳說話,不用妳回答。 ”

不也是我害的嗎?

全部的手術結束過七點了,孩子六點半要上跆拳道課,一早出門時還以為可以來得及下班送他們去;眼看已經遲到了,在車上打電話回家,叫他們到大門等。遠遠見到他們換好衣服開心的揮手。

一上車,哥哥問我怎會那麼晚,我照例道歉,並重複誇大解釋病人多麼可憐多麼需要拯救的故事;哥哥沒怪我,反而說幸好我今天比較晚,剛好讓他們在等我的時候,有機會陪一位走得很慢的老阿婆回家。

我覺得好過了一點。

吃了晚飯,接孩子回家,洗好澡,終於可以歇著;燈全關了,讓黃斑部喘息,我蜷在床上,調整一個我最喜歡的右側躺姿勢,回想整天發生的一切。

只要一個理由,我就能不去在乎眼前的波折,輕易說服自己,身心是處在一個舒服的位置。

可是因為我被牽動的人呢?我感到很抱歉。

Wednesday, March 15, 2006

不過是具屍體

Stiff : The Curious Lives of Human Cadavers -- Mary Roach

身為醫師,應該是不會害怕屍體的。

還是實習醫師在加護病房值班的時候,半夜一位病人往生了,護士把他身上許多管子拔掉,傷口仍會滲血,住院醫師學長交代我把一個個小洞補好。那時把這個工作當作一件神聖的事,心裡默念著你都好了,身體不會再痛了,手底用針線把傷口縫得平整漂亮。

也曾在病房忙到半夜,終於可以回宿舍休息,眼睛都快張不開,等到電梯門開了,一頭闖進去;只見一張床,一個人形用白布蓋著,旁邊站著家屬,穿著西裝的禮儀公司先生好意的問:妳要不要等下一部電梯?我搖搖頭站直身,默祝他一路好走。

有時好心的病患遺愛人間,願意捐贈角膜;趕來醫院,向家屬致意後,與護士推著病床,靜靜的進入手術室,靜靜的消毒,靜靜的舖單,靜靜的手術;不用開口解釋手術的過程,沒有麻醉科呼吸器的聲音;不會出血的傷口有種崇高的潔淨,默默在心裡表達對他由衷的感謝。

子曰:朝聞道而夕死,可也。

好像已經把生死看開了,曾和家人談過,到了生命結束的那天,可以捐贈的器官送出去後,剩下的燒成灰,不必牌位,就灑進海裡吧。

至於活著的每一天,就不停的燃燒,竭盡所能付出;心情煩悶,難以排遣時,就拿起這本書翻翻。

總有一日,閉上雙眼,完整與否,不過是具屍體。

Monday, March 13, 2006

現在是怎樣

一般情形下,說出這句話時,大多會站個三七步,以示大尾。但用在這裡,只是表達盲醫師被一位憨直的老人家打敗的心情。

首先說明,盲醫師是在眷村長大的台妹,看到外省伯伯總感到很親切,我最喜歡的學妹是客家人。

那天門診,碰到一位聽力不好的歐吉桑,我用台語對他解釋:
"阿伯,眼藥水拿回去一天點四次。"

歐吉桑聽不清楚,說:啊?

我耐著性子大聲再說一次:
阿伯,眼藥水拿回去一天點四次。"

歐吉桑還是聽不清楚,又說:啊?

我再度調整音量,雙手圍成傳聲筒高喊:
阿伯,眼藥水拿回去一天點四次。"

歐吉桑終於對我失去耐心了,用台語問道:"醫生,妳是客家人哦?怎會妳說話我都聽沒?"

Sunday, March 12, 2006

為魅影流下的一滴淚

看了魅影,坦白說一開始有點失望。

對一位看過好幾次日本飛行船劇團演出的觀眾來說,那些特殊效果,並不會令人嘆為觀止。Carlotta唱的 Think of me ,雖然只有幾句,相較於Christine 的歌聲,真想請她繼續唱完。

韓國人扮演的 Meg,表現平穩,但東方臉孔放在一齣法國背景的戲劇中,難免有點格格不入,而且她的身型稍嫌嬌小;我有提到她的小腿肚嗎?

雖然從布幕拉起,頭腦就試圖將電影版與劇場版分開,好排遣心中的失落感;但最後我還是被 Phantom 因醜陋外表壓抑的靈魂,不計代價對愛情的渴求感動了,眼角流下了一滴淚。

Brad Little 的歌聲充滿穿透力,使挑剔的耳膜隨著無法掙脫的惆悵而震動。

真人演出畢竟比冰冷的螢幕溫暖,深愛與毀滅不必然要同時存在。

Saturday, March 11, 2006

Lead a dog's life

每天忙盲茫,昨天開刀到晚上八點,據說前天刀數破百。

有一位可愛的開刀房護士,非常討厭小孩,戲稱他們是拖油瓶,宣示決不生孩子。

但是她很愛狗,聊到狗時,常開心的說:我家的狗過得跟人一樣。

盲醫師稱羨之餘,不禁感嘆:怎麼這間醫院的人都做得跟狗一樣?

Tuesday, March 07, 2006

有案在身

曾有格友(?)向我反映,盲醫師明明年紀有一點了,為什麼寫爆笑的事常偽裝成天真爛漫的年輕女孩?

問倒我了,有可能是至今我還血氣方剛,心中還殘存著最後的熱情;上班時是 Super A 型人格,下班了就萎縮成 B型。

也許是這樣,我有時會被病人或家屬傷了心。

兩年前,我開了一台玻璃體切除術;一年後,我被病人告了。又一年了,案件還在審理階段,事情尚未結束;現在我只能說手術過程沒有問題,但因病患本身有糖尿病視網膜症,眼內出血,青光眼,白內障,眼部已動過兩次手術;第三次手術前視力已經很糟了,他不滿意最後的結果,但他只告我。

不論他用什麼不合理的原因責怪我,至今我還是認為醫療上我沒錯;只是當時涉世未深,對於別的醫師已手術過,再轉來的病患,只有一腔熱血,沒有防備心。

當時這個案件曾讓我非常沮喪,流了幾次淚,因為對方來函要求我的身分證字號,住家地址,感覺自己像個罪犯,心被人丟在地上踩。幸好有家人同事的陪伴支持 ,我才能慢慢重拾對病患的熱忱,但不會再忽略應有的自我防護。

走在醫院裡,如果看到認識的病人或家屬,我的習慣是會微笑打招呼。有一個上午,我走進大廳,先看到一位歐巴桑,一時我想不起來她是誰,但我知道我認識她,所以我就對她點頭微笑,當我的目光轉到她身邊的歐吉桑時,我才發現他們就是告我的人,然後我們就擦身而過了。

當時我的感覺是,上帝真是眷顧我啊!如果我先看到歐吉桑,在那短短幾秒內,我一定笑不出來,即使想偽裝大方都來不及;幸好我先看到歐巴桑,而且忘了她是誰,所以我表達內心的善意,那麼的自然,回到最初我對這位病患的真誠對待。

不論這個案件會拖多久,最後是什麼結果,我還是感謝上帝,在那一刻幫助我,讓我暫時的失憶,教導我什麼是同理與寬恕,即使我現在還作得不好。

但那天我做到了,我以當時的我為榮。

Sunday, March 05, 2006

這個誤會可好了

今天跟高中同學約好,一起帶小孩去博物館玩。

館裡有一個特展,三個小孩興奮的往前衝向入口,我追上去給門票,同學還在後面。

收票的工讀生問:這三個小孩都是妳的嗎?

我忙著數手上的票,含糊回答:是啦是啦。

兩個小女生異口同聲嘴甜的說:啊!妳怎麼身材保持得這麼好?

我臉不紅氣不喘地指著後面的同學,對她們說:那個也是我的。


我能有這麼一天,除了感謝我的父母,還要感謝我無心多認的那個小孩,故意多認的小孩的媽,Extra 健怡糖,以及Edwin Something 牛仔褲。

感恩啊!

Thursday, March 02, 2006

地獄辣麵

感覺身陷地獄時,就來碗地獄辣麵。

把心頭的不安焦躁,轉移到味蕾。

所有難堪過往,隨著體溫從毛孔蒸發。

最後,留下一面緩緩滲血的胃壁。

Wednesday, March 01, 2006

母親的心

有個男人癡戀著一個女人,她想刁難他,說除非他把自己母親的心拿來送給她,才願意嫁他。

男人被盲目的愛沖昏頭了,趕回家不由分說拿把刀挖下母親的心,捧在手上想盡快獻給女人。

因為太心急了,男人在路上絆倒了,摔得不輕。

這時,母親的心說話了:


孩子,你受傷了嗎?

Tuesday, February 28, 2006

床頭的字條

常常覺得自己的心智還不夠堅強,和孩子相處的時候,有時會惶恐到底能教他們什麼,才能學會如何關懷別人保護自己。

疼愛該給多少?該怎麼表達才不算寵溺?如果有一天不能繼續陪伴孩子了,他們夠不夠格勇敢面對人生挑戰?

我極少體罰孩子,犯了小錯口頭訓誡解釋即可;情節嚴重的就罰跪反省五分鐘,再向我報告錯在哪裡。所幸經常這樣就夠了,他們並不需要修理來導正行為偏差。

上週三晚上孩子泡澡的時候,因為撥泡泡大聲了起來,我很不喜歡兄妹因為細故不友愛,所以生氣罵了幾句。

唸完不久呼叫器就響了,必須趕到醫院;出門前恰巧是孩子上床時間,他們好像已經忘了剛剛才被我兇過,貼心的說:媽媽,開車小心,早點回來哦!

我返回醫院診治完病人,開車回家,客廳裡留了一盞小燈;我走進自己房間,打開燈,看到床頭貼了一張字條,是哥哥寫的:

我的心溶化了,我到底曾做過什麼好事,為什麼世界上會有小小的可人兒,這樣無條件地在乎我愛著我呢?

Friday, February 24, 2006

認識你之後

認識你之後

我的時間不再用民國或西元紀錄

而是計算離開你的第一天第二天

甚或漫長的第七天

初次與你相遇

我的臉紅且熱

如少女般羞澀

我的生命曾有陰暗缺陷

因為你的爽朗豪情

已層層遠離湮滅

我的世界再次開了光明的窗

Wednesday, February 22, 2006

生命的棒棒糖

假如每個人終其一生所能得到的快樂,就是一支棒棒糖,錢再多也買不到了。

有人的棒棒糖,是那種一支十元的,外面是淺棕色的硬糖,裡面包著一顆酸梅;雖然不起眼,但嚐起來酸甜口感也頗美妙。

有人的 lollipop,是包裝精美的舶來品,不僅五顏六色,還有討喜的造型,滋味更是獨特難忘。

當手裡握著這支屬於自己的棒棒糖,看著它的外裝,心裡隱約明白就只能擁有這一支了,已不能再像個孩子心急的囫圇吞下,得想想該怎麼好好享用。

也許不急著拆開透明的包裝紙,先放在桌前,伏案工作之餘,抬頭就看到甜蜜的所在,只是望著心裡就覺得甜,不一定要吃到肚裡才算數。

終於某日,做好棒棒糖總有一天會吃完的心理準備,小心翼翼打開了七彩的外衣(盤算著這漂亮的包裝紙還能藏在書裡),先輕輕的舔上一口,香甜緩緩滲入味蕾,也許就是自己期盼的滋味,也許更好吃或者有些失望,可惜一旦打開了就不能換了。

有人吃糖習慣一口口咬碎,喜歡糖果在嘴裡喀喀作響的嚼勁,香味瞬間釋放,甚至衝上腦門;雖然棒棒糖三兩口就吃完了,留下強烈的記憶彌補糖果已經離開口腔的缺憾。

當然也有人生性不愛吃甜,只要看著可愛的圖案就覺得幸福;或是不能承受糖果逐漸溶化的失落感,偶爾凝視著棒棒糖,在心底想像可能的美味。祝福他們的棒棒糖保存劑下得夠重,放再久也不會退色。

Monday, February 20, 2006

巴哈先生,這真是太神奇了!



在我的門診,近一半病人患有糖尿病,又有一半控制不良,眼底出血,得了糖尿病視網膜症。

糖尿病視網膜症到了第三期,因為視網膜長期缺氧,所以會釋放出血管新生因子,自以為長出新的血管,可以多提供一些氧氣;但這些新血管是不健康的,不僅無法帶來氧氣,還容易出血,造成更多問題,例如玻璃體出血,視網膜剝離,最後必須開刀才能解決。

所以一但發現病人是第三期糖尿病視網膜症,眼科醫師會盡快安排全網膜雷射術,棄車保帥,用雷射把周邊的網膜犧牲掉,讓不足的氧氣盡量供給中心網膜,供需關係不那麼緊張後,不正常的新生血管才會慢慢消失,避免後期難處理的情況;所以雷射並不能改善視力,頂多只能保持現狀,減低未來必須手術的機率,也算是一種焦土政策。我衷心期盼糖尿病視網膜症的治療,在不久的將來能有積極的突破。

完整的雷射治療,一眼必須做三次,每次要打上六七百發,即使吃了止痛藥,每一發還是會隱隱作痛,視個人的忍受程度而有差別;試想眼睛上卡著一個接觸鏡頭,光線很刺眼還不能閉眼睛,又要直視前方,其實病人是很痛苦的;特別是已經玻璃體出血的,還要調高功率,雷射光才能穿透到達視網膜,所以更痛。

每次我的雷射時段,一個早上都會排了十幾個病人,不只他們難受,我頭昏眼花之餘,還要鼓勵病人:快好了,再忍耐一下。於是我想如果同時播放輕柔音樂,分散注意力,也許他們不會那麼難受。

所以我買了一台 CD player,並沒有刻意選擇,看到技術員或我手邊有什麼 CD 就放什麼,只是我刻意不用台語歌曲,怕老人家聽了太過高興打起拍子;也許聽到不熟悉的音樂腦袋才能放空,時間才會過得比較快。

這段試行期間,我們聽了林慧萍,江美琪;東方比利,德永英明;安迪威廉斯,歌劇魅影原聲帶,感動人心的宗教音樂...;坦白說,效果普普,能忍的人就能忍,會痛的人還是喊痛,幾個月下來,大概只有我和技術員的心靈得到淨化。

但是今天,就是今天早上,輪到最後一位阿伯時,前一張 CD 播完了,隨手換了一張巴哈的 CD;就戰鬥位置,開始雷射了,沒打幾發,忽然聽到打呼聲,我暫停一看,阿伯居然睡著了!只聽過有人被打到昏倒,沒見過有人被打到睡著,這是我個人執壺賣笑數年來首位病例。

任何醫學治療的報告,都必須有一定人數的對照病患,一段時間的比較分析,才能下結論;現在我只能說:

巴哈先生,這真是太神奇了!

Sunday, February 19, 2006

選擇某種像星星一樣的東西

它要求我們擁有某種高度

俾在有時候當群眾掌握了一切

把讚美和指責搞得過了頭

我們可以選擇某種像星星一樣的東西

來支撐我們的心

保持沉著

Choose something like a star

O Star (the fairest one in sight),
We grant your loftiness the right
To some obscurity of cloud --
It will not do to say of night,
Since dark is what brings out your light.
Some mystery becomes the proud.
But to be wholly taciturn
In your reserve is not allowed.
Say something to us we can learn
By heart and when alone repeat.
Say something! And it says "I burn."
But say with what degree of heat.
Talk Fahrenheit, talk Centigrade.
Use language we can comprehend.
Tell us what elements you blend.
It gives us strangely little aid,
But does tell something in the end.
And steadfast as Keats' Eremite,
Not even stooping from its sphere,
It asks a little of us here.
It asks of us a certain height,
So when at times the mob is swayed
To carry praise or blame too far,
We may choose something like a star
To stay our minds on and be staid.

----佛洛斯特 ( Robert Frost 1874-1963)

Friday, February 17, 2006

轎車失竊記

去年七月的時候,我剛買一個半月的新車(不是賓特利,我嫌它太占空間了)因為同事聚餐,停在大馬路邊,上好排檔鎖,鐵甲武士鎖,暗鎖,還有晶片鎖,遙控鎖;在星期六中午的光天化日下,在離開我視線的一個小時內,不見了。

我走出餐廳,沒看見車子,第一反應是:我記錯地方了嗎?後來看到一片粉碎的車窗玻璃孤獨地躺在地上,才驚覺到車被偷了,於是打手機報警。

約莫二十分鐘,警車來了,警察伯伯叫我直接上車,我指著地上的唯一證物,問了一個好像很笨的問題:要不要採指紋?因為他看了我一眼,說不用。

到了警局,開始作筆錄,警察伯伯打開記事本,找出密碼想與中心連線,試了好久才成功;我因為繡有名字的醫師服放在車上,有一點擔心,於是主動告訴他我是醫生;他與無蝦米輸入法奮鬥了一小時後抬頭問我:”你是哪一科的醫師?”我回答是眼科的。他警愛民好心的說:”怪不得你的眼睛這麼漂亮!”當場真讓我哭笑不得。

兩個小時後,車子可能已經運到高雄,筆錄做完了;警察伯伯向我保證,會全力幫我找車,我也誠懇道謝。與車商聯絡後,了解有一個月的尋車期,若真的找不到,我保的是丟車賠車險,再一個月的工作天,會理賠一台沒有配備的新車。

星期一上班,因為我上周五,收了一個縣議會議長助理未來岳母的病患,議長助理拿了兩罐茶葉要送我;在門診等我的時候,可能院長特助先告訴他我丟車的事,他一見到我的時候就說:”醫生,你怎麼不早告訴我這件事,殺肉廠都是我的朋友,我可以打個電話,他們就會把車子停在某處,叫你去牽就好了。”言下之意是兩天後已經來不及了。

漫長的一個月過去了,車蹤渺然,我去監理所註銷了車籍,把身分證印章交給車商,進行理賠訂車的手續。再過兩個星期,車商告訴我,他把我的證件弄丟了,我還要去重拍大頭照,補辦身份証,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我為了保持優雅的形象,得了內傷。幾經波折,前後多花了近十萬,領到了新車。 開了兩個月,車商再通知我,証件在他抽屜底層找到了。

1月22日,也就是半年後,我接到自稱王警官的電話,說車子找到了,要我去認領。我一時真假難辨,問他可以領到什麼?他說警方在高雄縣破獲了贓車解體廠,又從二仁溪裡打撈到許多車牌,其中有一個車號登記在我名下,所以通知我,其實車身早已解體,只剩殘骸。

作了筆錄,警察先生囑咐我必須再去監理所繳回車牌;又說此項案件,共有一百多輛車,我的車子列在100號,可以去買樂透。

看到了眾車殘骸,領到了兩片車牌,我站在警局門口,想著失而復得的定義,冷風吹來,不禁茫然。

Thursday, February 16, 2006

失去 了什麼?


一如往常,我坐在窗邊,呆呆的想你,想著你此刻在哪裡。

經過的人,都知道我的目光並不是落在窗外綠樹或飛過侯鳥上。

等著等著,直到那天,警察打電話通知我,可能找到你了。

握著手機,我楞住了,頭腦嗡嗡作響,一時不能分辨事情真假。

直到他說,只是由河底打撈到你的證件推測,沒有看到完整的你。

雖然心底,早已設想許多可能,但我還是不夠勇敢面對這種結局。

你明白嗎?我失去的不只是你。

日夜懸念,竟是如此收場。

Wednesday, February 15, 2006

受困的植物

各樣的花兒搖曳在春風中,但也有植物受困在瓶裡。

油點百合屬百合科,原產地在中南美洲等地;花梗細長,葉子上有黑色的點狀分佈,頂端著生數十朵小白花,整株高約15-30cm,葉片呈肉質狀。
*花語:有朝氣的人



仙人掌屬仙人掌科,是雙子葉植物
*花語:因為有你而幸福

瓶裡放的是營養劑,所以不須澆水,只要偶爾曬曬太陽,適合忙碌又渴望綠意的人。

木塞不能打開以免滋生細菌,等到營養劑沒了,再把植物移出種植於土壤中;搬家的第一天,要先讓它適應外面的空氣與溫度,否則可能會水土不服。

您是否對發明這種培養花草方式的人感到 orz?我是說五體投地。

只是花草若有感覺,不知心情如何?

Monday, February 13, 2006

實用的花兒


情人節快到了,各種美麗高貴的花束被女孩抱在胸前,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大自然裡,也有許多純潔素雅的花,在微風中靜靜的綻放著,不但越瞧越可愛,還認真賜給人們營養。




除了憐愛香水百合,香檳玫瑰,請體會實用的花兒心情。

沒有迷人的香氣,只有奉獻的心意,你願意了解她是誰嗎?

Sunday, February 12, 2006

有為者亦若是

上週三早上查房的時候,迎面看到某科主任。

blinddoc 能有今天不是偶然,把握第一時間,我恭敬的說:

"主任早安!"

主任嚴肅自持的說:"妳幹嘛一大早就笑咪咪的?

哇!好有威嚴啊!好 man 啊!

我也要開始立志作大官。

Saturday, February 11, 2006

台一的回憶

台北市民政局配合台北燈節發起的台北人氣湯圓網路票選活動,台一牛奶大王拔得頭籌。

看著新聞熱烈報導,想起年輕荒唐歲月,社團活動結束後,一夥人吆喝著,渾身臭汗去台一或蜜園吃冰。

夏天去台一,我最喜歡吃綠豆冰不加糖水,舖得滿滿的香綿綠豆,混和有嚼勁的碎冰,再搭配不會發胖的幻想,太銷魂了。

冬天去台一,來上一碗芝麻湯圓,選擇紅豆或花生湯,洋溢溫暖幸福的感覺,髮絲烏黑又補血哦。

在這個小城裡,每日旋轉變動,不知何處有香軟的湯圓;吃過台一的湯圓,對桂 x 的湯圓完全失去慾望。

二月底與舶來的魅影新歡相見,我一定要奔到日夜想念的舊愛身邊,把他抱個滿懷!

祝大家元宵節快樂!團圓又美滿!

Friday, February 10, 2006

眼動儀

測謊專家指出利用測謊儀器,即使嫌犯嘴上不回答,透過測量他的呼吸,脈搏,血壓,皮膚電阻,心防再強的人也無所遁形。

遇到懂得控制個人情緒的高手,則需要祭出眼動儀來一決勝負。它的原理是研究自律神經系統管控的生理現象,如人的意志無法操縱的瞳孔反應等,運用於測謊領域。利用紅外線投射到眼睛,來偵測眼球移動方向,瞳孔大小等變化。

眼球往左上方移動,代表對方正在回憶實際看過的事物,嘴裡說的是實話;看左方表示在傾聽;注視右下方,表示正在思索某件事;眼球移往右上方,則可能在說謊。隨著情緒起伏波動,可以看到瞳孔快速收縮放大。

嫌犯在對抗測謊的時候,有些生理反應他可以壓抑,但瞳孔大小,是很難控制的。說謊時,瞳孔會變大,可能是情緒反應,或是說謊時,認知的運作負荷增加。

科技不斷推陳出新,使犯罪無所遁形;但測謊儀器只能判別具體的行為是否曾經發生,在慘白的燈光下咄咄逼問對方:”錢是不是你拿的?”人是不是你殺的?”

"你到底還愛我不愛?""會不會永遠和我在一起?"這種抽象問題現在還不能仰賴冰冷的機器解答。不再那麼愛你的人也許眼神開始偶爾會飄向遠方,為情所困的癡男傻女只能繼續用弱智的人腦盲目推敲摸索蛛絲馬跡。

Wednesday, February 08, 2006

陽光與雕像


戀著你

我不再移動了


我的臉

因你的吻而亮

Tuesday, February 07, 2006

黥面

入冬的某日值班,深夜呼叫器響了,有個三十多歲男人燒炭自殺,要照會眼科。

我揉揉惺忪的雙眼,沒有常識也要看過電視,燒炭自殺的人不都是把炭放在房間裡,人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及早送來急診快點急救便是,為什麼要看眼睛呢?

看到病人我才了解原因,自殺當時他已經爛醉了,身體向前傾,半張臉倒在炭爐裡,沒有意識即時爬起。此刻他的臉已成灰白色,眼皮繃得非常緊,當我設法翻開他的雙眼時,整形外科醫師也到了,一看見就反射的說:這已經熟了。

坦白說,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灼傷如此嚴重的病人,已經不能用一度二度三度來描述,整形外科醫師說的很露骨但很確實,就像媽媽料理時,先過水川燙由紅轉白的豬肉,他的臉已經熟了,包括眼皮還有眼球表面的結膜角膜鞏膜。

緊急處理後,他住進燒燙傷加護病房;右臉深部的燒灼傷,必須進行大範圍的皮瓣移植;因為臉部手術困難還有眼睛已損害嚴重,整形外科醫師考慮同時把右眼球挖除,否則皮瓣未來也會與右眼沾黏一起,所以手術前希望我再評估一次眼部情況。

這是他清醒後,我們第一次見面;經過搶救治療後,左眼情形還好;右眼結膜慘白角膜混濁,已經看不清楚內部構造,但視力還可看到手部晃動,他向我表達想保留右眼的意願。我感受到他渴望重生的心情,承諾我們會盡全力一搏。

於是我拜託專門治療角膜問題的同事,再與整形外科醫師討論同時手術的可行性;整形外科醫師先將病人右臉部灼傷的肌肉皮膚清除,深度至顏面骨;眼科醫師由產婦胎盤摘取羊膜,移植覆蓋到右眼表面;整形外科醫師再自大腿拿下皮瓣,以顯微手術直接與臉部血管吻合。

第一次手術很成功,第二次手術時整形外科醫師從應該是右眼的位置,在皮瓣上作了一個開口,給了他一個新眼皮;開口下的羊膜很美,右眼與皮瓣完全沒有沾黏。歷經漫長複雜的治療過程,他出院了。

首次回來眼科門診追蹤,他坐在候診區,門診護士沒看過他,以專業素養克制初見的驚訝,其餘病患和家屬忍不住指指點點低聲談論;因為他原本全身刺青,大腿的皮膚移植到臉上後,他成為一位右臉黥面人。

走進診間,他表現得大方有禮,彷彿不在意外界質疑好奇的眼光;他接受右眼視力無法恢復,但至少保留住眼球的結果;浴火重生後,他好像已準備再次面對人生的挑戰,我也誠心祝福他。

在泰雅族傳統文化中,黥面是成人的象徵,代表著從此具備自力更生的能力。希望他帶著這張深藍色紋飾的新臉,能勇敢走出眾人的貶抑;行過死蔭幽谷,經過這樣嚴厲的試練,生命的另一階段能重新展開。

Monday, February 06, 2006

Cast Shadows

偶遇窈窕背影

會吸引人快步向前

親見她廬山真面目

實現腦海中綺夢


猛見師長背影

不由得放慢腳步

深怕急促呼吸聲

惹他轉過身來


有些人的背影

投射下背離陰影

在漫漫人生路上

努力面向陽光


把背影留給主人

還君自在幸福空間

讓背影激發靈魂

尋找桃花源幽徑

Friday, February 03, 2006

香草森林

有些餐廳如同老友一樣,很久不見了,但你知道他就在那兒,想起他就讓人安心;每次相遇,總還是靈犀相通,從不使人失落。在我心中有一張單子,香草森林名列其中。



香草森林(Herbs Kitchen)位於台中市五權西三街93號,在美術館綠園道旁;你瞧鮭魚前菜擺盤多麼美麗。



香煎鱸魚明蝦佐摩洛哥風味醬汁,魚與蝦爭峰中滿溢和諧。



鵝肝醬蘋果菲力牛排,是澳洲牛肉,不怕生的最好點三分熟。



美好結局的甜點



即使在新春假期,折價劵照常使用,但餐點服務毫不打折;用餐完還可就近到美術館參觀展覽,享受美食之餘,不忘增加藝術氣質。

Thursday, February 02, 2006

納尼亞傳奇

我很幸運,擁有兩個好孩子,他們的眼睛很明亮,睫毛很捲翹(我堅稱這些優點來自我,但從未有人同意)。

寒假剛開始,我們先買了納尼亞傳奇:獅子、女巫、魔衣櫥(The Chronicles of Narnia: The Lion, The Witch and The Wardrobe)的中文原著,再去看電影,後來又買了電影聖經,了解更多幕後花絮;真是一個認真作功課的家庭。

初三去餐廳吃飯,桌上墊著白紙,等上菜的時候,孩子自動描繪出記憶深刻的畫面。

這是哥哥的半成品,是蘇珊與露西看著石桌上亞斯藍屍體的情景,看得出爬在獅子身上想把繩索咬斷的小老鼠嗎?後方是白女巫賈迪絲坐在馬車上。



這是妹妹的半成品,是彼得、蘇珊、愛德蒙、露西在凱爾帕拉瓦宮登基,成為納尼亞的國王與女皇。



為什麼是半成品?因為後來餐點來了,有一位慈祥母親敦請他們吃飯(現場並不如你想像溫馨)。我一直覺得他們的繪畫天份像我,但從未有人同意。

Wednesday, February 01, 2006

十秒鐘落淚

大多數生理活動都可以用醫學來解釋。


醫學是一門科學(Science)

淚器可分淚液分泌系統,及淚液排流系統。淚水由淚腺及副淚腺分泌,分佈於眼球表面。在正常情況下,淚腺分泌的淚液很少,白天16小時內,只分泌0.1毫升~0.6毫升,僅僅用來濕潤結膜,及抵消眼球表面的蒸發作用。

哭泣時,眼睛周圍的微血管會充血,同時眼周小肌肉為保護眼睛而收縮,於是導致淚腺分泌大量的淚液。淚水匯流後進入排流系統。先經眼瞼鼻側的淚點,進入淚小管、淚囊,再經鼻淚管流入鼻腔。所以大哭時,會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生理學家把流淚分成反射性流淚(如受到洋蔥刺激)和情感性流淚。情感性流淚的淚水中含蛋白質較多,而反射性流淚的淚水中含蛋白質較少。推測情感性流淚能排泄毒素,使流淚者恢復心理和生理上的平衡,因而對健康有益。


醫學是一門藝術(Art)

人們極少因憎恨的對象流淚,觸動的淚水大多是為了心底在乎的人事物。

情感性流淚可能只是為了一霎電光火石的眼神,一句粉碎武裝的話語,一段迎面來襲的回憶,一種無法冷卻的體溫。

或者腦波瞬間是停滯的,什麼也想不起來,眼淚純粹是因為傻。

Monday, January 30, 2006

Alain de Botton

第一次接觸到艾倫狄波頓(Alain de Botton的書,是想在閱讀普魯斯特(Proust) 的追憶似水年華之前,先來一點熱身運動。

擁抱似水年華-普魯斯特如何改變你的人生(How Proust can change your life)是我與他相識的第一本書。他把追憶似水年華化為九個輕鬆有趣的章節,分析出普魯斯特如何能改變我們的人生。

我談的那場戀愛(Essays in Love)是我與他相知的一本書,如蔡詩萍所說:在冷靜在激情在思索在掙扎的愛情波濤裡,給了我們閱讀的喜悅。身為男性作家,他為我們描摹了戀人裡,男性一方的困惑。

哲學的慰藉(The Consolations of Philosophy)是我與他相許的一本書,用蘇格拉底,伊比鳩魯,塞內卡,蒙田,叔本華,尼采的智慧,來解決不受歡迎,缺錢,遭遇挫折,被瞧不起,心碎,困頓等六種人生問題。

我愛身分地位(Status Anxiety)使我對他傾心,他把偉大思想家的深刻洞見用在日常事務上,他不像大多數哲學家只想炫耀自己的聰明才智,而是撰寫一般人都看得懂的書籍,以幫助大眾過更快樂的生活。

He's my new lover. 他說過的話語,伴我度過腦波混亂的長夜;當你了解自以為是的心碎並不獨特時,還有什麼痛苦是不能渡過的?

Sunday, January 29, 2006

行春

行春是台語的「走春」,是農曆新年的一項傳統習俗。在大年初一這天,選個吉時和吉位出去走走,以迎接財氣進門。

早上十點半,我狗年第一個眼科病人開張;是一個五歲的男孩,左眼被另一個小朋友用竹筷戳傷。害怕的眼睛閃爍著淚光,在我好言安慰下,順利拿出卡在結膜上的小竹屑,還好眼球沒破。

下午三點半,一位 23 歲的小姐,明知自己有青光眼,卻不規則治療點藥,初一早上開始頭痛眼痛了,才來掛急診。緊急處置後,還必須溫柔衛教一番。環顧整個急診室忙得雞飛狗跳,自八點起已湧入兩百多名病患,也算另類應景。

守著眼科急診,已有數年歷史,雖不敢說一娘當關,萬病莫敵,但至少”今天算你好運遇到我”的自信是有的。看著光陰似箭,細紋徒長,想著其他工作機會,不必值班,難免心癢難熬;放眼方圓一千里內,只有這裡有眼科急診,又無後進接手,唉!這也許是我們的宿命。

只是大過年的,有好山好水近親至交,盼著我們行春,也許應該更小心謹慎一些;新春假期,急診室真的不是一個走春的好地方。

Saturday, January 28, 2006

My new lover

他的眼神看透人的靈魂

他說的話直搗人的心坎

細細咀嚼他揭示的思想

此刻才發覺從未貼近他

Who is he?

He's my new lover.

Though he never and ever admits it.

Friday, January 27, 2006

春到福到

妹妹大師新春揮毫,歡迎免費索取。



新年將至,悲傷的故事過年後再說。

祝大家狗年行大運,一路旺(忘?)到底!

(我大年初一值班,急診室可別太旺:)

Thursday, January 26, 2006

最接近目前醫學水準的治療

有朋友留言擔心我所謂的最接近目前醫學水準的治療,請容我在此說明。

譬如說目前有一種新治療方法,看醫學期刊報告感覺比現在的好,但仍在人體試驗階段,或還沒有大規模臨床研究定論,所以不適合馬上用在你的病人身上。

或是明知道比較好,但需要自費,你的病人聽過你的解釋,負擔不起;難道你能因為他沒錢,就不幫他解決問題嗎?當然必須充分討論後,找出一個最適合他的方式。

對於老年黃斑部病變的治療,目前光動力療法是最好的方法,但一支藥劑需自費五萬多元台幣,有位阿伯收了一甲地的水果,才付得起費用。拿不出這筆錢的病患,難道你只跟他說很抱歉沒法醫了嗎?醫生當然要幫病人想別的辦法,所以第二考慮是經瞳孔熱治療法或類固醇眼內注射,不需自費藥劑,健保給付大部分費用,病患只需負擔小部分。

對於白內障手術人工水晶體的選擇,目前有許多不同設計自費的廠牌,一片除健保給付外,需多花兩萬多至三萬不等;如果能負擔得起,對醫師來說,手術本身都不是問題;但必須考慮病患的經濟因素,用最適合他的廠牌。健保給付的人工水晶體也很好,但你若問我是否有更好的?當然有,但使用者需付費。

再舉兩個例子:我們買車,手頭寬裕的,可以在賓士奧迪中考慮;預算無上限的大戶,你可以鑑賞賓特利或勞斯萊斯;難道豐田匯豐的自小客從高雄出發,開不到台北嗎?女人每天提的包包,勤儉持家的用百貨週年慶贈品依然開心過日子,也有人不講究吃穿,非Salvatore Ferragamo 或 Hermes 包不知如何出門,皮包不就是拿來裝東西的嗎?每人感受不同,但必須量力而為。

以上所舉例單指眼科部分,歡迎同業先進提出見解;最後結論就是:全民健保不能包山包海,它只能提供我們基本的醫療需求;其他更高水準的治療,台灣不輸世界各國,但必須醫病雙方取得共識互信,多方考量,做最合宜現況的決定。

Wednesday, January 25, 2006

人體手術的最高境界

為什麼一個平凡女子會走上動刀醫生這條路呢?

在 clerk 時期,有幸跟到小兒外科陳秋江教授的刀,小小見習生其實沒有多大用處;但近距離觀看老師俐落的刀法,讓當時還是學生的我彷彿親見書法大師揮毫,整台手術行雲流水,有如完成一件珍貴的藝術逸品,令人感動也心嚮往之,至今想起悸動猶如昨日。

雖然我本來一心想走外科,intern 時也選了固定外科的 course,整整 22 週泡在上刀拉勾裡;畢業後因緣際會踏進眼科,又投入網膜次專科,一路見識到許多眼科師長的精細手術;堅持到現在,幸好還是有摸到昂貴的手術器械,也不算太大遺憾。

為什麼我自稱外科工匠,一方面暗暗想與無緣的大外科藕斷絲連,其實最主要是這輩子已看透自己在醫學路上,不太可能有獨步武林特殊創見,或是發明超越先進更好的手術方法;只能做到不斷鞭策自己追隨眼科大師腳步,精益求精熟練開刀技術,盡全力給病患最接近目前醫學水準的治療。

我心目中最好的手術就是:該拿的拿乾淨,不該動的碰也別碰,儘可能接近最初健全的構造與功能;譬如白內障手術,把混濁的水晶體清得一絲不剩,人工水晶體放得又穩又準,角膜傷口越小越好,血即使是一滴也不流。譬如視網膜玻璃體手術,把玻璃體出血清光光,漂浮的視網膜貼回去,用眼內雷射牢牢封住裂孔,正常的組織就維持它們原來的樣子。

憶起陳秋江教授專注投入的銳利眼神,人刀合一的穩定氣勢,人體手術的最高境界就是優雅 (elegant) 二字,亦是我傾畢生之心力所追求。

Tuesday, January 24, 2006

伍佰老師教成語

伍佰!大家熟吧?他是嘉義縣人,我還知道他父親曾在蒜頭糖廠服務。

有次伍佰到了杭州,遊了西湖,行了蘇堤。因為樹遮著湖,一時湖深不知處,讓他有感而發,說出身在湖(福)中不知湖(福)這句成語。

身在湖中不知湖,請跟伍佰老師再唸一次。(國語太過標準者勿試,盲醫師阿姨有練過哦)

有趣嗎?也許說中了某些人的盲點呢。

Monday, January 23, 2006

備受寵愛的外科小女工

行醫數年,收到病患禮物的機會不少;紅包當然是不能收,但農家自己種的青菜水果,漁戶自己養的魚蝦牡蠣,不感激涕零言謝收下,感覺自己陳義過高不近人情。

最近有一位病患家屬,從七夕情人節開始,接二連三送了我許多可愛夢幻的小東西;在冰冷的診間裡抱著小熊,瞬間身邊閃爍著粉紅色愛心,變身成為春風 Do Re Mi。





可能大眾是被我冰清玉潔的外表所矇蔽(怎麼忽然芙蓉姊姊上身?),其實我最羨慕男醫師,可以三不五時收到各式洋酒,想喝酒不用自己買....

Sunday, January 22, 2006

酒是舞伴 你是生命?

昨晚忘年會,喝了數杯紅酒,其中一種是 Blue Nun,順口不澀,便宜好喝。

與葡萄生命的琥珀色精華融為一體,逐漸感覺自己的靈魂從往日憂悶牽掛的禁錮裡釋放出來,好舒服輕快。

這種鬆弛,彷彿很遙遠了;想起升大三的暑假,遠離家人反對的初戀男友,到山地服務一個半月的時光。

每天晚上表演結束,我們常與原住民同胞喝酒(不知誰服務誰),小米酒啤酒不拘;喝到茫了,躺在柏油路上看星星,車駛近了,滾到路邊再滾回來。

有一位叫大榔頭的隊友,總是幫我打電話先過他媽媽那關,我躺在地上遠遠看著站在公共電話亭裡編理由的他,也許那時已隱隱察覺到真愛無敵的荒謬,只是從來不願領悟面對。

"盲醫師,妳酒量真好!"昨晚臉色潮紅的長官評論。

如果可能,我情願每日沉醉在酒精輕盈的滑步裡。

Friday, January 20, 2006

慢活

從這一刻起
我想 慢 慢 的 活

慢 慢 的 看
慢 慢 的 聽
慢 慢 的 想
慢 慢 的 寫

從這一刻起
我想 慢 慢 的 快 活 起來

Thursday, January 19, 2006

眼神

史蒂芬史匹柏(Steven Spielberg)看了李安的綠巨人浩克,發覺男主角艾立克巴納(Eric Bana)眼神中特有的溫暖人性,才找他演出慕尼黑(Munich)。華人影帝梁朝偉最殺死人不償命的,據稱也是他憂鬱深情的眼神。

在古希臘神話中,平凡人只要一接觸到梅德莎(Medusa)的眼光,便立刻化為石頭,這個故事也充分揭示眼神的威力。

眼神?眼神在相學中是最為抽象玄妙的題目,占星專家可以分析出最具懾人眼神的星座是天蠍座;但眼科教科書裡為何不曾闡明眼神的奧秘?

眼部的構造,在眼科醫師的認知裡,不就是兩顆眼球嵌在眼眶骨中,包著黃白脂肪,外面蓋上一層肌肉和皮膚,再排列著直直或捲翹的睫毛。眼球解剖從角膜到網膜,每個人不都大同小異,眼神的魔力來自何處?

一個人決定要把心事託付於他種生物,重要關鍵在哪裡?是性別,身分,物種,還是因為誠懇眼神的交會,讓彼此覺得心靈相通?

某些生命的眼神之所以讓人心折難忘,也許是從對方清澈角膜的反射光線中,我們看見自己為之沉醉的倒影。

Wednesday, January 18, 2006

我也想申訴

今天早上查房時,遇到本院首席胸腔外科醫師,他給我看他的申訴單。

是一位喝酒出車禍的阿伯,肋骨斷了四根,治療後病情已經好轉,不僅可以下床走動,還偷溜到走廊抽煙。

醫師看他好得差不多了,告訴他醫院病菌多,老人家既然恢復良好,為防院內感染,可以出院了;沒料到出院後,被家屬申訴的理由是:

他病情如此嚴重,醫師居然叫他出院?天啊!這是什麼醫師?

奇妙的是,阿伯還是照常回來看他的門診。


星期日凌晨一點,我被叫來急診看一個酒後駕車左眼撞到方向盤的年輕人;身上還好,但眼睛傷的不輕,角膜破皮水腫,前房出血,左邊瞳孔放大,顯示視神經也有問題。當時他的父母弟弟已經趕到,因為病人酒醉未醒,我試圖向家屬解釋病情嚴重,幾次被媽媽打斷,因為她一直說:你快幫他塗藥。

那好吧,我再向他們解釋針對外傷性視神經病變,若要搶救視力,要考慮盡快給予高劑量的類固醇治療,但有一些可能的副作用;我說明完後,她要我保證打藥後會好。

再次解釋他是自己出了車禍傷了左眼,我們只能盡力挽救,能好多少必須後續觀察治療效果。後來急診醫師也加入詳加說明利害得失,家屬才決定開始打針。

排除了外科問題,因為必須連續注射類固醇三天,早上急診醫師又連絡我為他辦理住院;同一個眼科醫師到了病房,這次換成姊姊上場了,又要求我解釋病情,我毫不怠慢人工重播一次。

打了兩天類固醇,加上眼部用藥,視力從只看到影子進步到 0.3,效果還不錯。

到了下午注射軟針滑脫了,病房護士為他重打,因為他微胖,第一針沒打上,他要求換上次急診的護士來打,不然拒絕繼續第三天的治療;小姐沒輒 call 我,我對他說不打可以,先寫切結書,如果視力再度惡化,後果自行負責。應該他的膝蓋沒撞到吧,用來思考後他就乖乖打針了。

過了幾個鐘頭護士又 call 我,病人說他的右手腕車禍後有點痛,叫我處理;我在電話裡半正經的對小姐說:

"請妳去對他說,就說是我請妳捎個口信,誰叫你喝酒開車撞到手,活該

當然最後溫柔敦厚的白衣天使並沒有執行我的醫囑,來不及向天借膽的眼科小醫師還是幫他開了條消炎止痛藥膏,不然今天那張申訴單就是我的了。

只是拜託這些自己喝醉開車受傷的大爺們,要醫護人員全日無休伺候您的龍體哪有問題,但可不可以拿出大口乾杯的豪氣自行買單,不要全民健保付賬啊?

Monday, January 16, 2006

折翼

這是上週二的天空。


一早將車駛進停車場,關好車門後,看見一位叫不出名字的女同事,盈盈笑臉對我。

還是向她道早後,她說:盲醫師,謝謝你幫我爸爸看眼睛。

可是我不知道她父親是誰....

她看出我的窘迫,說:就是xxx啊!

我的頭腦搜尋病人的順序是:先從名字,接著浮現他的臉,再想是哪一隻眼睛,什麼病。

我記起一位開朗的阿伯,左眼青光眼,定期看門診。

她說:最近媽媽過世了,一想起她,他就躲在房間哭。

唉,人慢慢年紀大了,該記的事記不全,該忘的事又忘不了。

我覺得應該能體會那種心情,我承諾下次見到他會和他聊聊。

她說:拜託你了,他最聽你的話了。

頓時我心虛了,我真能了解他的悲傷嗎?我如何同理他的痛苦?


爸爸 39 歲過世的時候,媽媽 38 歲;當時小孩子的感受,30 幾歲已經很老了,但現在自己也是這個年紀,好像才能逐漸體會媽媽的孤單。

媽媽 18 歲從軍,大護班畢業後,先在軍醫院急診處做護士;有一天,爸爸身體不舒服,去急診室就醫,於是兩人認識了。因為爸爸是獨子,家裡很窮,還有九個姊妹,兩家又同姓,外祖母反對他們的事;媽媽宣示,如果不讓他們在一起,她就終身不嫁。媽媽獨立堅決的性格,使外祖母屈服了。

好不容易女方家長同意他們交往,爸爸因為生活,選擇跑船的工作,兩人又聚少離多,幾經波折才結婚。

對於他們年輕時的故事,我那時年紀小,爸爸又生病,所知有限。爸爸走了之後,怕媽媽傷心,也鮮少提起。媽媽過世後,眷村拆除前,我和姊姊南下好久沒回去的家整理東西,發現一疊爸爸當年遠航時,媽媽寄給他的信。

媽媽的字很工整,信裡寫的大多是想念他的心情,叮嚀他保重身體,告知家人的近況,以及在醫院工作的種種;語氣很輕,但相思很重。讀著一封封泛黃的書信,她不再只是一位為家庭操勞的堅強母親,我看見的是對愛情執著奉獻的堅貞少女,雖然獨自一人生活工作,但還為漂泊海上的男兒鼓勵打氣。

如此相知相守的感情,在父親離開後的十二年歲月裡,她真正的心情是什麼?我已無從得知;但在此刻,我彷彿能感受到,她在自持的堅毅外表下壓抑的心跳勉強的呼吸。也許愛情要在留下的另一人生命終止時,才能真正放下。


離開心愛的人,身體可以繼續往前走,但心卻瞬間碎裂成一片片,灑落在原地,怎麼拾也拾不全。

Saturday, January 14, 2006

愛一個人

小三男孩的導師,是一位茹素的佛教徒;她未婚,從不收家長的禮物,積極協助學校課外活動,常與孩子討論環保議題。

某日小三男孩告訴我,他喜歡班上一位女同學,可是白天在學校發生一件事;忽然聽見自己向惡婆婆生涯邁進一步,心裡又驚又喜,但當下決定冷處理,假裝不在意的問:什麼事呢?

他說他小心地對一個男同學說,如果他不跟別人講,要告訴他這個秘密。他答應了,但是在小三男孩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輕聲說出名字後,那位同學居然當場,就在教室裡,驚訝高聲地問道:

"什麼?你喜歡 XXX ?"

結果,他是沒告訴別人,但是全班都聽到了。

小三男孩很鬱悶,又無人可責怪,只好去跟導師傾訴他的心情。

導師安慰他:"愛一個人被別人知道了有什麼關係,總比恨一個人好啊!

因為這句話,使我對教改的諸多怨嗔,霎時都放下了。

Friday, January 13, 2006

讀者 期望什麼?

這篇文章節錄自 2006 年 1 月 4 日自由時報,作者是王岫先生。我拜讀後發現我所喜愛的作家或文章,真的常具備這些特質,提供有興趣的朋友參考。


美國印第安那大學新聞學名譽教授彼得.雅各比(Peter P. Jacobi)最近在美國的《作家》(The Writer)雜誌寫了一篇「讀者期望的清單──十二個可以擁有讀者和擄獲他們歡心的方法」(A reader's wish list ; 12 ways to please and keep your audience)的文章,對作家或文字工作者的寫作有不少期許。

他期勉作家們千萬要先去除兩個危險的觀念:
第一,作家不要以為讀者還是我們寫什麼,他們就讀什麼的「沒有自由的聽眾」(captive audience)。
第二,也不要以為我們寫作傳達的信息一定是讀者需要的。

這兩個觀念,不僅作家或文字工作者需時時自我警惕,報刊、書籍、或其他媒體的編輯們,其實也應引以為鑑。

雅各比期望能從作家的文章得到的十二項收穫是:

一、學習(To learn);讀者希望閱讀能得到事實、資訊、知識,讓他們提升自己。但雅各比認為作家提供學習的資訊,不要像教科書一樣的填鴨式灌輸,一個好的作家,傳布好的知識,就像以一湯匙的糖水,哄誘著讀者,讓讀者能在甜蜜中又能吃進良藥。

二、享受(To enjoy);讀者期望能如沐春風地享受作家的風格、看待事物的眼光,從閱讀得到樂趣、驚奇或喜悅。

三、帶領旅遊(To take a journey);讀者希望閱讀能帶領他們到全新的境界,看到不同的風土人情;透過不同的時空,讓他們發現、探索。而且,作家們最好不只是運送(transport)他們,還能指引(guide)他們。

四、參與(To participate);讀者期望能分享作家的感覺、文章中的情境,讓他們能像顯微鏡一樣看到細微之物,像望遠鏡一樣看到遠處的風景。

五、認知主題,認知作家(To meet the subject and, may be through the subject, to meet the writer);讀者期望能從閱讀作品中更加認識作家,知道作家在講些什麼。

六、看到新事物(To see things afresh);讀者希望時時看到新的觀點、不同的遠見;作家們不能老是舊菜重炒,固執保守,作品要經常推陳出新,讓讀者有意想不到的新奇。

七、想像(To imagine);讀者期望透過閱讀,能有想像的快樂,在文章或書中,他們能飛翔,能徘徊,能暫時脫離現實,沉緬於奇幻,解除一些生活的苦悶。

八、了解(To understand);讀者期望能從文章或書中獲得解惑或了解;讀者也希望從閱讀中得到新的意義,好像從黑暗中走出,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

九、記憶(To be given something to remember);讀者期望閱讀後,總能留下一些值得記憶的的東西。人生就是各種記憶的彙集,讀者期望從作家的書中分享到更多美好的記憶。

十、信任(To Trust);讀者期望從作家的作品中獲得的都是正確、誠實的記述,期盼作家的思想能讓他們的生活更美好、更豐富。

十一、再有童心(To be made a child again);讀者期望閱讀的作品能不世故、不偽善、不公式化,讓他們能像童真再臨般,感受不到壓抑、限制,也像孩童般善於接納。

十二、發現這些……(To find these things);讀者期望從閱讀中發現這些東西;像信仰、忠實、感覺、自信等理念。

彼得.雅各比這十二項讀者期望清單,固然看起來有點情意高遠,作家們大概也難以處處兼顧得到,但它的確像一個指標,督促著作家提筆時思考著應該走的方向。

Thursday, January 12, 2006

油點草


台灣油點草(Tricyrtis formosana)是台灣的特有種,主要生長在中低海拔的山野或溪谷。

它青綠色的葉子很有趣哦,表面光滑,灑著深綠色斑點,初看時還以為下雨了。秋季時開著淡紫紅色的花,浪漫的顏色連小蝸牛都爬來一親芳澤。

這麼可愛的植物,居然還配備藥用功能,可以用來治療喉嚨痛,扁桃腺發炎。

這年頭流行特殊記憶法:小孩”有點吵”的時候,媽媽吼完,三不五時可以拿來保養喉嚨。

Tuesday, January 10, 2006

擔心人的人

曾經提過我是一個魚肉鄉民的醫師,譬如得黃斑部病變的人還繼續抽煙,有糖尿病的血糖經常三四百,跟病人不熟時,我可以苦口婆心循循善誘;若病人不知好歹執迷不悟,又膽敢再來看診,很少不被我念上幾句的。

因為在現今醫療逐漸變成 24 小時便利商店,醫院就是你家,看病太過方便的同時,會讓民眾逐漸忘了身體健康必須自己負責的觀念;反正不舒服看醫生就好了,拿點藥回家,有看有保佑。

對於這樣不願意照顧自己,反覆叮嚀仍一意孤行的病人,我常會看著他的眼睛,哀怨的說:為什麼我比你還擔心你的身體?

一個多月前,有一位 40 歲的男性,醉醺醺地來看門診,語焉不詳中,大概意思是在工作中,被噴起的鐵屑刺傷眼睛;我一看,不得了了,左眼角膜刺穿了不說,水晶體也破了,而且破裂的晶體物質,引起很嚴重的發炎,還併發青光眼,眼壓高達 60 幾(正常應低於 20)。先去了診所,被轉來做進一步處理。



問他為什麼眼睛受傷了,拖了一個月才看醫生,他說因為已經安排去越南相親,所以還是先出國。

無論如何,從這樣的敘述,會讓眼科醫師高度懷疑,是否有外來的鐵屑殘留在眼內;因為破裂混濁的水晶體,使醫師無法用眼底鏡直接眼見為憑,所以必須儘快做眼部的電腦斷層檢查。由於病情嚴重,跟病患解釋必須盡快檢查住院開刀,再請助理直接打電話聯絡電腦斷層室,確定可以馬上做以後,交代他和朋友去批價後過去檢查。

自以為初步處理妥當了,那知病人一走出我的門,不見了;打電話是空號,全院廣播也找不到人。

真是奇怪的人,明明眼睛受傷嚴重,看診時也催促我趕快幫他治療,為什麼消失呢?我們盡力了,隨緣吧。

過了一星期,他茫茫然出現了,我翻了病歷,他三天前酗了米酒,醉得不省人事,被送來急診,抽血發現肝臟胰臟心臟都不好;當時照會眼科,值班醫師告訴他,這種眼睛問題還是要來找我,所以他再來看門診。我問他上次為什麼跑了,他說忽然想起要去約會;這次我再三告誡他,再搞失蹤,就別再來找我(咦?這種話,好像很熟悉);他說一定不會了,我重新安排檢查,交代他別再喝酒,他出了我的門,又不見了。

我調整呼吸,算了。

沒想到三天後,他又昏沉沉來了,跟了一個女子,是他的同居人。還去越南相親?不管了,這次我和他約法三章,寫下切結書,如果再喝酒,或無故消失,後果自行負責。這次拿了檢查單,他終於去批價了,才發現他欠了醫院一萬多塊,又找不到家屬;沒遇過這種情況,我只好打電話問副院長,他說做醫師該做的事就好,欠款的事醫院會處理。

真是有愛心的醫院吧?我也為他鬆了一口氣。

眼部電腦斷層報告出來了,果然有眼內異物。



於是進行了手術,拿掉破碎的水晶體,清除發炎的玻璃體,用眼內磁鐵吸出鐵屑,放好新的人工水晶體,縫合傷口;過程雖繁複,但一步一步很順利;住院中幫他照會精神科醫師,協助他戒酒,每天查房都不忘叮囑他不要再碰酒精了;終於看到他清醒的樣子,還人模人樣的。住院的費用,是一直躲著他的媽媽等他出院後再來結清的。

出院後回來門診幾次,他都保持清醒,我也時時為他加油打氣,若還有眼藥,也沒讓他去花錢結帳;但最近一次門診,他爽約了。我等到最後,翻了病歷,在聖誕節那天晚上,他又喝醉酒,自行叫救護車,說要來我們醫院,送到急診後,在推床上呼呼大睡。

奧田英郎說:"世上有讓人擔心的人與擔心人的人;擔心人的人把需要擔心的事都擔心了,世界才能勉強維持和平。這未免太不公平了,擔心應該要平均分配才對啊!"

在醫療這條路上,我應該只是個解決眼部問題的人,但我經常也是個擔心人的人;我需要花這麼多精神和時間在一個病人的身上嗎?這些時間,我大可以用來做研究,寫論文;我只是想,他才 40 歲,我並不只想挽救他的眼睛,我想幫助他戒酒,讓他身體重拾健康,發揮所長,好好過日子。

但有時真的好難,你此刻在哪裡?

不能沒有你

當我第一天認識你,我就知道我再也不能離開你。

雖然一開始我就了解,你不是完全屬於我的,還有別人擁有你。

我不在乎,這輩子除了你,我不願意再讓任何人那麼靠近。

膩著你,我神采飛揚,眉眼含笑。

遠離你,我黯然憔悴,雙眸無神。

身邊的男人試著說服我,沒有你,我還是可以過得很好。

我不相信,他們永遠無法了解,因為你,我才能璀璨的存在。

Monday, January 09, 2006

祖孫溫馨的對話

嚴正聲明,這個小孩不屬於我的管區,案發當時我也不在現場。

場景:一家人三代同堂和樂的共進晚餐。

阿媽:乖孫,碗裡的飯要吃乾淨喔,長大後才不會娶到痲臉老婆。

孫子:那阿公小時候是不是飯都沒有吃乾淨?

Saturday, January 07, 2006

警告禁止標誌



在雙流森林遊樂區裡,有許多警告禁止標誌,告訴遊客小心這個,不可以做那個。



鮮紅色的標誌,不時出現在視線範圍內,剛看時有點怵目驚心,在綠意盎然的園區中漫步著,忽然心安起來。



因為有這些限制,才能保持山林的美景,蟲鳥的和鳴;遊客遵循著明確的指示,不需費神,就能徜徉於自然,做地球的好友。

良善宗教的典籍經文,不也都在指引思想難嚴密周全的人們,屏除雜念,走向萬物和諧天人合一之路。

只是在人生的每個分叉路口,都能看到如此明顯易懂的警告禁止標誌嗎?

那跨出每一步就簡單多了。

Friday, January 06, 2006

心酸

前日值班,早上開刀,下午雷射,中間還看了兩個急診病人;晚上夜診結束時,已過九點。

快十一點時,被急診醫師 call 了,緊急趕到現場,病人去做電腦斷層;苦主不在,我只好走進休息室等待,裡面有兩位護士小姐在談論另一位要離職的女同事。

A:妳知不知道她為什麼要走?

B:因為在急診室上班太累了,像我現在年紀大了,也好想走。

A:那妳幾年次?

B:我 69 的。(聲音變小)

A:啊!妳 69 的?我還以為妳和我同年呢。(誇張狀)

B:那妳幾年次?(強做鎮靜)

A:我 71 的。(得意的哩)

B:也不過差兩歲。(不服氣)


說也奇怪,咳,68 年次的我,聽著聽著,怎麼心酸起來....

Thursday, January 05, 2006

風行草偃

風行草偃本自論語˙顏淵,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指風吹過時,草即隨之倒伏;比喻在上位者以德化民。

本以為成語只存在於古書,辭典,或喜愛掉書袋的人的腦袋裡;元旦早晨,在旭海草原上見到這幅景象,真是覺得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也許在上位者,有空也該來旭海走走。

Wednesday, January 04, 2006

我的弟兄姊妹

常常覺得眼科醫師在一家地區醫院裡是很渺小的,內科知識博大精深浩瀚無涯搞不通,又沒有外科醫師大口吃肉馬革裹屍的豪氣;除了拿到別科照會單時,可以嘴巴咕噥個幾聲:"連結膜炎也不會看?"除此之外,很少有神氣活現的時候。

上個星期全院臨床病理討論會,神經內科醫師提出一位 69 歲的男性病例,他有糖尿病,C 型肝炎的病史,因為全身倦怠食慾不好下背部疼痛,被家人送來急診。由於他意識不清體溫上升,發炎指數又高,神經內科醫師懷疑他有中樞神經感染,做了電腦斷層,照會骨科醫師,發現腰椎兩旁肌肉有膿瘍;與家屬討論後,決定開刀清除潰爛部分,以控制感染。

同時再照會感染內科醫師,決定那些抗生素,對這位免疫力不良,又有深部感染的病患,能有最佳療效;後來細菌培養報告長了金黃色葡萄球菌,擔心可能併發心內膜炎,請心臟內科醫師來,超音波果然看到心臟瓣膜上有許多贅生物。

住院治療一個月,病情漸漸好轉了,但病患卻忽然解血便,緊急照會腸胃內科醫師,與影像診斷科醫師討論後,腹部電腦斷層高度懷疑有腸道血管栓塞,再緊急照會腸胃外科醫師,手術發現除了腸道血管栓塞外,還有腸壁穿孔現象;外科醫師把壞死的小腸切除後,送交病理科醫師做切片檢查。

病理報告出來了,不只是腸道血管栓塞,還有黴菌感染;感染內科醫師除了原來的三種抗生素外,再加上抗黴菌藥物。因為抗黴菌藥物會影響腎臟功能,內科醫師必須謹慎的調整劑量。腸道切除後暫時不能進食,所以開始用經由靜脈的營養注射。

看到這裡,也許你和我當場的感覺一樣,這個阿伯可能凶多吉少了....

不!歷經了大小波折,醫療團隊與家屬病患奮戰了四個多月,阿伯居然站著出院了。

最後一張幻燈片,神經內科醫師列了一張感謝啟事,除了謝謝各科醫護人員,最要感謝的是誰,您知道嗎?

上帝!當然是,但我所指的也是醫院的同仁。

社工人員!她不僅每天向家屬問安,還要向主治醫師提示,今天他們心情如何,也就是說,有沒有可能告我們。

一位病情複雜嚴重的病患,不是一兩位醫護人員所能掌握;人體之千變萬化,時常會跳脫於醫學教科書之外;人心之複雜難料,亦非單純的醫界同仁所能預期。

我可敬的弟兄姊妹,您們辛苦了!以後我拿到照會單,一定恭恭敬敬,乖乖去看。

Tuesday, January 03, 2006

魚梯

雙流森林遊樂區裡,有一條由東向西流的楓港溪,最後在枋山鄉注入台灣海峽

為了怕雨季時,下游河水暴漲,人們在溪水中段設置了攔砂壩,造成兩邊的水位落差變大,使魚兒無法再溯溪上游產卵繁殖。

為了彌補魚兒,人類構築了魚梯。希望魚兒利用魚梯,一階一階奮力往上游,完成生兒育女的任務。



魚梯做好了,人們站在岸邊溫柔地喚著魚兒:"看啊!這裡有一條回家的路。只要往這走,你又可以和你的同伴重逢了。"



可是魚兒聽不懂人話,它焦急的躑躅徘徊,撞的頭破血流,嗅得到熟悉的氣息,可是看不到朝思暮想的伴侶。

分隔在攔砂壩兩邊的魚兒,彼此彷彿很近,但總是見不著面;又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能用過去悠游在水草裡的記憶,安慰著自己慌亂的心。

一天一天過去了,下游魚兒身上的傷口結痂了,它的心也靜了死了,有如冬季乾涸的溪谷。放棄了總有一日能再相見的念頭,在各自的水域裡過了餘生。

Monday, January 02, 2006

意若思鏡

意若思鏡反映的是內心最深沉的渴望,但它不能實現人們的夢想。

人若沉迷於鏡前,可能一事無成,甚至會發瘋。

鄧不利多說:只有最沒有慾望的人,才能把它當一面普通的鏡子。

一面鏡子,可以是平面鏡,讓我們只留意自己的喜怒美醜;也可以是透鏡,幫助我們更能夠看清楚遠方的景物。

若你站在意若思鏡前,你最想看到什麼呢?

而我呢?

Sunday, January 01, 2006

造反啦


大多時候,白天看病人晚上顧小孩是有些辛苦的,要保持身心的平滑運作,需要一點撇步。

當孩子有合理或無理的要求,但自己又身心俱疲時,如果想喘口氣歇一會,就說"讓媽媽靜一靜!";若是不許買某樣東西,則用"哪有天天過年的?"來應付。幸好小孩蠻能體諒大人心情,在2005 年結束之前,這兩句話解決了許多驚險狀況。

年終帶孩子去旭海觀星跨年,2006 年的第一天清晨,徜徉在旭海大草原,用四十分鐘繞行完牡丹灣後,哥哥放膽要求說:"我想喝運動飲料。"

我直接用脊髓反射狀況二:"喝水就好,哪有天天過年的?"

剛過一年現長一歲的哥哥馬上反駁:"可是今天就是過年啊!"

對哦!只好乖乖掏錢出來,奉上飲料時,還附送一句新年快樂

不知不覺中,孩子長大了,看來我得再想一些新招數。